第19章 不可留夜風穿巷，拂散了煙雨樓甜膩得令人窒息的脂粉香。
青驄馬車靜候於僻靜巷口，馬兒在月影裡打著輕鼾，蹄鐵偶爾輕叩石面，濺起幾星冷光。
青鸞見主至，素手一探，車簾掀起，瀉出一豆昏黃暖光。
陸忱將懷中不住掙動的溫軟身子又攬緊幾分，俯身入了車廂。
馬蹄輕揚，於青石板上敲出急雨般的悶響，一路潑濺著月華，沒入沉沉夜色。
虞眠蜷於錦墊之上，如離水的魚，輾轉難安。
香汗薄薄沁出，濡溼了鬢邊青絲，幾縷黏膩貼在雪粉頸側，燈影幢幢里望去，如海棠著雨，更添嬌媚。
她神思昏沉，只覺五臟間似有炭火慢煨。
披風滑落，雪色映著昏黃光暈，隨著微促呼吸輕輕起伏，恍惚漾出幾分夏夜蓮塘的涼意來。
陸忱倚靠車壁，雙目微闔，如老僧入定。
玄紫衣袍隱於暗影，與昏暝車廂融作一色。
身側細碎如雛鶯啼露的嗚咽聲息，一絲一縷，盡數拂過他耳底。
他卻恍若未聞，神思杳然，只當是夜風過澗，而非女兒家意亂情迷之態。
車窗外，月影西移。
一片雲翳如薄紗籠來，將那輪清輝掩去大半。
天地間霎時暗了幾分，只餘那一盞搖搖晃晃的琉璃燈，在夜風中掙出一團模糊光暈。
彷彿這天地，也默許了什麼見不得光的糾纏。
那方巋然不動的暗影，被無端偎來的溫軟，攪得微微一漾。
陸忱緩緩掀了眼簾。
清冷眸光垂落，停在懷中人身上。
“...嗚...難受...抱...”含糊嬌啼裹著泣音，糯軟不成調，尾音顫顫，碎在轆轆車轍與昏暗燈影之間。
杏眸半開半闔，水霧氤氳間，失了焦的眸光便如被風揉碎的月影，散落湖心，瀲灩著，卻再也聚不成一輪清輝。
“...陸忱...救我...”
虞眠不知眼前何人。
神智早被焚作焦土，唯餘這個名字，似荒原盡頭最後一點未燼的綠意，被她於混沌中死死攥緊。
那是曾救她於水火的人。
是這茫茫濁世間，與她這飄萍無依的孤女，尚存一絲系絆的人。
她念著他，便如溺水之人念著江心一葦殘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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