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翳籠月夜濃如墨潑，星月盡斂。
頂層艙室裡，燭淚早凝，唯餘安神香幽幽吐著散亂輕煙。
暴雨傾江，密密匝匝的雨珠砸在舷窗上，噼啪錯落，時急時緩，恍若羯鼓催人。
江風裹著雨縷自窗隙間幽幽鑽入，挾來一脈潮潤腥涼的氣息。
船身深陷浪谷，比白晝裡更顛蕩得緊，箱籠什物皆隨之款款輕搖，綿密幽微吱呀碎語聲在空氣中迴盪。
晚膳方撤不久時，虞眠便覺身子有些不對勁。
倒也不是疼，只是心腑空空落落，無端生出一股驚惶，自幽微處蠢蠢欲動。
她拿不準是不是緋顏醉又將發難，便尋了個由頭，將青鸞遣走。
“我有些倦了，須得早早安歇。”她聲音慵怠輕軟，“今夜無需守夜，你回自個兒艙室安歇罷。”
青鸞微露遲疑，到底不曾多問，應聲轉身，輕輕闔門退去。
跫音沿木梯一階階沉下去，終被風雨吞盡，再也辨不分明。
虞眠這才摸索著挨近門邊，將木閂緩緩推入栓槽中。
咔噠一聲輕響，扣上了。
她幽幽舒了口氣，背靠著門板，垂下頭去。
若當真要發作，斷不能教旁人瞧見那輾轉狼狽的醜態。
陸忱應過她的，若捱得過去，便容她自行離去。
未及須臾，熱意便自骨髓深處綿綿蒸起，沿著四肢百骸寸寸煎熬，似將虞眠置入一鼎文火慢煨的丹爐之中。
“不...不可席地......”她喃喃低語，音色媚啞，好不容易掙扎著摸回了榻上。
熱浪層層疊疊湧來，她難耐地輾轉，薄衫揉得凌亂不堪，不經意間便褪露出肩頸一段凝滑。
汗珠混著清淚，洇得鬢雲盡溼，幾縷青絲貼在粉頰側，嬌弱不勝。
虞眠嗚咽著，在昏沉裡默算了一下日子。
自上一遭發作，滿打滿算不過四日。
江凜分明說是七日之期，前番縮成五日，今次竟愈發迫近了。
她將臉深深埋進衾被，齒關死死碾住下唇，纖指攥緊被褥，骨節掙得青白。
喉間偶爾溢位一聲低吟，才出檀口便被雨幕一卷而散，消弭得乾乾淨淨。
她恍恍惚惚想，外頭這場雨倒來得恰是時候。
錦衾覆被踢至足際，玉枕時而攬入懷中，時而又被推落一旁。
虞眠在混沌中蹙緊了黛眉，額角沁出細密的粉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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