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不曾稍停。
御者似是聾聵，抑或分明聽見，卻不敢稍勒韁繩，反加了一鞭，催得馬蹄更急。
虞眠齒陷櫻唇，將下唇那點洇紅齧得愈發嬌豔，隨即使力推開那一襲冷松氤氳的胸膛。
她勉力支起綿軟身子，纖指胡亂攏住散亂的襟口，而後素手便探向那方織錦車簾。
跳車之念如春洪驟發，心沸欲燒，燙得眸底也起了潮霧。
不意指尖還未觸及簾角，腰間驀地一緊，一條臂膀如玄鐵箍來，將她生生撈回。
她悶哼一聲，纖背撞入他襟懷，髻上那支白玉簪應聲滑脫，滾落於軟墊之上，青絲霎時失了束縛，鋪了滿肩。
“鬆開......”她掙動間，脫口一聲輕吒。
十指去掰腰間那條鐵箍似的手臂，卻紋絲未動。
陸忱垂目，見那如雲青絲委頓，眸光微動，臂彎收攏幾分，將人更往懷中帶了帶，低低嘆了一聲。
“脾氣倒是隨了元寶那隻貓兒。”
虞眠仰起臉，杏眸裡水霧濛濛，瞪著他。
喉間一哽，委屈便如春潮決堤，她顫聲道：“....我方才便說過的，晉王府並非我家。連這馬車也欺生，不聽我使喚。”
陸忱眸光幽邃，“待歸了府，它自然認你。”
“晉王府東院，有一壁垂絲海棠，年年花開如緋雲，寂開寂落，從未有人攀折簪戴。想來你會喜歡。”
“待得來年春深，我便親手摺那最妍的一枝，為你簪於鬢邊。”
語聲微頓，“你祖父從前，也是這樣替你簪花的罷？”
虞眠一怔。
恍又聞見南潯庭院裡的氣息。
老枝斜逸，祖父拈花為她簪上，笑聲裡春水般漾開的暖意。
她默了默。
簾外日影明滅漏入，映在側頰，半面明晦。
“....那枝海棠，我不簪。”
陸忱聞聲，眉峰微沉。
他凝她那張明明怯生生卻偏要倔著的小臉，少頃，徐徐俯下身子，薄唇懸在她耳畔，聲線沉緩：
“到晉王府之前，你若能捱得住此番入骨酥磨....我便命人勒馬迴轉，送你歸江家。”
溫熱氣息裹著甘松香，絲絲縷縷繚繞耳際，幾乎將人溺了進去。
虞眠身子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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