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的媽媽，最後被逼得離家出走。她沒有帶上我，因為她認為我是累贅。其實我不怪她。”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從門縫裡看著她收拾東西，她的動作很快，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我一眼。我那時候想，如果我是她，我也不會帶一個只會吃白飯的小鬼走。”
“所以你看，我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欠誰的。你弱，你就活該被拋棄。你強，你就可以拋棄別人。”
蘇小眠的喉嚨動了一下。她吞了口口水，手指在圍裙口袋裡攥緊了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摸索著解鎖鍵的位置。
“所以我從小就喜歡花。我可以坐在草地上，看一朵花一上午。因為我不喜歡回家。”
“家裡有酒瓶。有皮帶。有拳頭。但花不會打我，不會罵我，不會嫌我礙事。它們就是安安靜靜地開著，長在土裡也好，插在瓶子裡也好，什麼也不說。”
“你知道我最喜歡什麼花嗎？玫瑰。不是因為它代表愛情——是因為有一天，我在外面看花的時候，我爸從後面追過來，直接用酒瓶子砸在我腦袋上。”
“玻璃碴子插進頭皮裡，血流得滿臉都是。那血滴在路邊一朵白色的玫瑰花上，血順著花瓣往下淌，把整朵白玫瑰染成了紅的。”
“太陽光照在上面，那朵被血染紅的玫瑰，實在是太美了。”
他說到“美”字的時候，嘴角那個弧度又加深了一點點。
“我一直都覺得人類是一個特別虛偽的生物。他們嘴上說愛，轉頭就能把你扔了。他們制定一大堆規則，說什麼善良。正義。同情——然後遇到比自己弱的照樣欺負，遇到比自己強的立馬跪下來求饒。”
“我在格鬥場裡見了太多這種人。上場之前喊得比誰都響亮，被我打斷幾根骨頭之後立刻跪下來求饒。哭得鼻涕眼淚糊一臉，什麼尊嚴，什麼骨氣，全都是用來騙小孩的。”
“但恐獸跟人類相反。它們絲毫不掩蓋自己的殺戮慾望，它們不會在你面前裝作好人，不會跟你說一堆假惺惺的大道理。”
“在它們的世界裡沒有那麼多勾心鬥角，你強，你就活下來。你弱，你就去死。就這麼簡單。我就是喜歡這種純粹。”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舉起右臂，把運動外套的袖子往上一推，露出左臂上那條從肩膀蔓延到手腕的恐獸圖騰。
圖騰上的每一道紋路都是他在無數次格鬥之後親手用針尖蘸墨水刺上去的。
西格瑪的鏡面甲殼碎片，摩薩德的骨刺輪廓，貝爾翼膜的邊緣弧度......
那些恐獸的線條在他手臂上隨著肌肉的微動輕輕起伏，像是在呼吸。
“你看，這是我自己刺的。每一個都是我最崇拜的恐獸。它們是純粹的，美的，不需要偽裝也不需要求饒。”
“所以你可以想象，當我拿到你的檔案的時候，我有多失望。你明明是個恐獸，天生就擁有比人類更強的身體，更強的偽裝能力，天生就應該站在食物鏈頂端。”
“結果你生性如此軟弱，遲遲不願意獵殺人類，放棄了天生的優勢，跑到這裡來開什麼花店，交什麼男朋友。你甚至還覺得那個高中生很可愛。你跟他合照的時候笑得特別開心，比任何一個恐獸同伴都開心。”
“這算什麼呢？這是背叛。對恐獸這個種族的背叛。組織派我來處理，我本來想拒絕的，殺一個不抵抗的叛徒沒什麼意思。”
“但看了你的照片之後我改了主意。因為我覺得我們兩個很像，所以我想親眼看看你這種恐獸到底是什麼樣的。”
蘇小眠聽完這段話，轉身就跑。
她跑的時候圍裙帶子被門把手勾了一下，她用力一拽把帶子扯斷了，墨綠色的圍裙掉在地上。
陸鴉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追。
他只是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條被扯斷的墨綠色圍裙，然後彎腰撿起來，用手指輕輕撫過圍裙上繡著的那朵小小的雛菊。
他把圍裙放在收銀臺上，轉身朝門口走去，推開那扇掛著風鈴的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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