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後,他第一次生出逃出泠音宮的想法,
可泠氏自小錦衣玉食地養著他,從未虧待一分,若他假死被查出,定會連累泠氏……
他猶豫不決,沉沉睡去,夢中,他看見了姜念之的臉,聽見姜念之的聲音,他趴在她身上,嗅聞自由的氣息。
夢醒後,他不可置信地睜著眼睛到天明。
怎麼會夢見姜念之呢?
他是侍奉神明的神使,應當心無雜念,不該去想甚至夢見任何一個女子。
於是他不願再想,暫且將逃離和思慕一同放下。
可自此之後,他常常夢見姜念之。
一次,他入宮祈福,恰巧碰見姜念之和李灼在御花園賞玩花草,他本該立刻就走,卻忍不住停下了腳步,躲在牆後,靜靜看著。
新婚的妻夫二人緊緊靠在一起,李灼指著池畔的一株蓮,說很喜歡。
下一刻,姜念之俯身為他摘下,笑著遞到他手中,她的笑是那樣的鮮活溫熱。
他忍不住生出一絲豔羨和失落。
李灼還有大把的青春可以享受,可他二十歲就要死了,只有幾個月了……
若有來生,他願意做一個無比尋常的男兒,平平安安地活到老,跟自己的心上人廝守一生。
他沒有心上人,可遇見姜念之後,再提起心上人三個字,他眼前浮起的是姜念之的臉。
原來,他早己不可救藥地愛上了她。
他決定自私一回。
他連夜用冰雕了一具栩栩如生的屍體,將“屍體”搬到榻上,揭下日日帶在臉上的人皮面具,覆在了“屍體”的臉上。
自己則趁著夜色逃離。
泠音宮的神官們早就防著他這樣做,即使還沒到神使“仙逝”的時日,仍舊將泠音宮重重封鎖。
他早早服下了一枚子蠱,力量大增,神官們不是他的對手,可他不願殺人,因此應付得很艱難,受了很重的傷才勉強逃出。
他是個沒有歸處的人,應該像個無頭蒼蠅一樣隨便亂逃,可離開泠音宮後,他毫不猶豫地往東邊逃去。
姜念之的府邸就在那個方向。
他流了很多血,大概快死了,死前,能見她一面也好。
他漸漸失了力氣,在即將暈倒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掛著姜府燈籠的馬車,於是毫不猶豫地爬了過去。
“救我……”
醒來時,他躺在溫暖的被褥裡,守在床前的人正是心上人。
“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他認真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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