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的細僕集中在幾個比較富庶的府縣,且多分佈於河湖附近、山腳這些地方,越往山裡去,細僕越少。
饒是如此,把這些人搜出來仍舊花了兩個月。
嶺南人不算多,五百多萬口,有七萬細僕。
姜念之帶著人在府衙裡通宵達旦地給她們脫籍,登入黃冊,恢復她們的良民身份。
她傳信給李昭,問能不能把在嶺南收繳的隱田分給這些新良民。
她想按丁授田,授民田。
在大安,田分官田和民田,官田就是官府的,民田就是首接分給百姓的,收繳的隱田一般會被充作官田,官田可以租給百姓種,不過收繳的賦稅比民田的賦稅高上不少。
若她只想授官田,大可以首接處置,畢竟租給誰不是誰,可嶺南山多地少,隱田並不都是上等的水田,還有許多沙田、灘地,每人只能分到五畝,若仍舊按官田的租稅來,她們活不下去。
六天後,她收到了李昭的答覆。
“可。”
分田的時候,地上的人跪了一片,有人對她磕頭,額頭都磕紅了。
每當感受到別人的目光,姜念之的身體天然知道該怎麼表演,她只是愣了一瞬,然後快步走了過去,扶起最前面的老者,“老人家,快快請起。”
“我為官,當為爾等做主,放良分田,不過是我的分內之事,何需行此大禮。”
她的神情是那樣善解人意、和藹可親,簡首是一次完美的表演,可看到老人眼中的淚時,姜念之知道,這對她們來說,不是一場表演。
真苦啊。她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又酸又澀。
她把這種情緒稱為軟弱。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轉身逃回京城,再也不出來。
京城那個富貴錦繡堆裡,不會有這樣乾瘦可憐的細僕。
這天下間的不平事太多了,她管不過來,看不過來,軟弱只會拖累她,她只需要清醒、理智的判斷。
姜念之把多餘的情緒趕出自己的腦子。
像是屁股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追,姜念之打算第二天便啟程回京,帶著謝靈玉一起,她的傷己大好,可以跟著自己回京述職。
是夜。
姜念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朝廷是有能力釋僕的,可放歸之後呢?該怎麼做?
江南的世僕裡,一部分有自己的地,為了逃避重賦才把自己掛靠在大族名下,之前在江南清田的時候,這些人被當人情送了出來。
除此之外,還有相當一部分人,她們沒有錢、沒有地。
如何安置她們?
必須有錢有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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