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媽卻不急，反而賣起了關子，又拍了拍她的手，笑得合不攏嘴：「不但是喜事，還是大喜事！」
薛寶釵被她這一番關子賣得心下發慌，面上卻不顯，只淡淡道：「母親再不說，我可要接著算帳了。」
薛姨媽見狀也不賣關子了，笑著說道：「京城傳來訊息，今上崇詩尚禮，徵採才能，特降不世出之隆恩。
除聘選妃嬪外，凡世宦名家之女，皆親名達部，以備選為公主。郡主入學陪侍，充為才人。贊善之職。」
薛寶釵聞言，手中的筆微微一頓，眸光閃了閃，卻並未如薛姨媽那般露出喜色，反而輕聲道：「母親，這訊息————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薛姨媽哪裡注意到她這細微的變化，只當她是高興得愣住了，忙接著說道：「史家傳來的，錯不了。」
薛寶釵聞言，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面上雖仍是那副端莊從容的模樣，心裡卻已翻起了波瀾。
她不是不懂。
母親這般高興，分明不只是因為什麼公主陪侍那種差事說出去好聽，實則不過是給皇家當個女僕。
真正讓母親喜不自禁的，怕是另一層意思。
「母親的意思是讓我進京參選？」薛寶釵問道。
薛姨媽連連點頭，眼裡放著光：「我就是這意思。你想想，若是你能進宮做個女官，那可比在這金陵城裡守著鋪子強出百倍！」
以你的品貌才學，入選便是十拿九穩。這可不比那些妃子選侍，這是正經有品級的女史，將來若能在御前得了臉面，咱們家還愁什麼？」
聽到這裡，薛寶釵立馬開口打斷了她：「母親！」
薛姨媽一噎，訕訕住了口。
薛寶釵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手帕。
她心裡清楚，薛家這些年在金陵的日子，說好聽是小有盈餘，說難聽不過是拆東牆補西牆。
薛家是一年不如一年，哥哥不爭氣，鋪子裡的生意也大不如前，全靠著往年的老底和那些古董撐著場面。
可古董送一件少一件，終究有送完的那天。
進京，的確是條路。
就算不能入選成為女史，自父親死後，各省中所有的買賣承局。總管。夥計人等，見兄長年輕，不諳世事，便趁時拐騙起來。
京都中幾處生意，也漸亦消耗，進京後若是能依靠舅舅和姨媽家，讓那些管事夥計不敢肆意妄為也是好的。
想到這裡，薛寶釵也對這事上了一點心，但還是說道：「母親，您先別急著高興，這事兒還沒定呢。你為什麼覺得我一定能入選？
世宦名家之女何止千百，咱們薛家————如今算什麼名家？不過是金陵城裡一個皇商罷了，咱們這樣的皇商，也有不少。」
這話說得直白，薛姨媽臉上的笑容一滯，隨即又不服氣地說道：「怎麼不算？你祖家可是紫薇舍人之後，你父親————」
「父親已經不在了。」薛寶釵聲音平靜，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
薛姨媽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爭辯，只是握住女兒的手，有些不忍，但還是低聲道：「寶兒，娘不是要逼你，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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