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中年男子躬身退下,皇上獨自在御書房中靜坐。
沉思良久,皇上起身手持密信,前往臨敬殿求見太上皇。
臨敬殿內,輕煙如夢似幻地在空氣中繚繞,帶著一股淡淡的沉香氣息。
太上皇正斜倚在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如蟬翼的紗被,閉目養神。
聽到皇上求見的通報,太上皇微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光芒,旋即又恢復平靜,淡淡道:「宣。」
皇上步入殿內,快步走到太上皇榻前,此時太上皇已經被貼身太監戴權扶起。
皇上恭恭敬敬地向太上皇行禮。
太上皇抬眼看向他問道:「皇帝不去處理朝政,來朕這裡做什麼?」
聽到太上皇這麼說,皇上左手握緊了一下,然後恭恭敬敬地手中密信呈上,說道:「父皇,姑蘇有急報,事關兩淮鹽政,兒子不敢擅專,特來請父皇定奪。」
太上皇聞言,原本慵懶的身子瞬間坐直,枯瘦卻有力的手伸出,接過密信,取出信紙展開,目光在信紙上緩緩掃過,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待看完信,太上皇將信紙輕輕放在榻邊小几上,目光深邃地看向皇上,問道:「此事皇上如何看待?」
皇上想也不想直接說道:「父皇,兒子以為,兩淮鹽政之事,牽涉甚廣,不可輕舉妄動。但林如海於國有功,妻兒兩人半年內俱亡,疑點重重,必須徹查。
林如海乃社稷股肱之臣,若此事不查個水落石出,恐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兩淮鹽政牽扯甚廣,背後勢力盤根錯節,不可輕舉妄動。一旦動作過大,恐會激起各方反彈,到時候局面難以收拾。」太上皇緩緩說道,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皇上微微頷首,道:「父皇所言極是,兒子也深知此事嚴重。只是如今國庫空虛,各地災荒不斷,百姓生活困苦不堪,兩淮鹽稅若出問題,國家根基恐將動搖。」
太上皇聞言看向皇上一臉正色地說道:「越是如此,越不能輕舉妄動,牽一髮而動全身。你剛剛登基,朝中局勢複雜,各方勢力暗流湧動,應當以穩為主,待站穩腳跟,再做打算。」
言下之意就是不許動江南。
皇上微微低頭,思索片刻後道:「父皇教誨,兒子銘記於心。只是若不徹查,任由其肆意妄為,兩淮鹽稅遲早會出大亂子,屆時恐怕更難收拾。
兒子以為,可先命人暗中查探,摸清情況,待掌握足夠證據後,再行定奪。如此既不會打草驚蛇,也能穩住局勢。待時機成熟,再一舉將其拿下。」
太上皇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皇上的目光中透著一絲審視。
半晌後才說道:「皇帝倒是思慮周全。只是這天底下哪有不透風的牆,那些鹽商背後勢力錯綜複雜,與朝中不少官員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一旦察覺,恐會狗急跳牆。做出更瘋狂之事,到時候江南局勢不穩,影響更大,甚至會波及整個朝廷。江南乃魚米之鄉,若江南生亂,天下大亂不遠矣。
皇帝初登大寶,朝中局勢複雜,凡事需謹慎行事,不可太過急躁,你要記住一句話『治大國若烹小鮮』,萬不可輕舉妄動。」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太上皇聲音銳利了起來。
皇上見狀,心中雖有不甘,但面對太上皇的威嚴,也只能低頭恭送地說道:「兒子謹記父皇教誨。」
太上皇見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滿意之色,又道:「林卿這幾年差當得好,恪盡職守,為國盡心盡力,就讓禮部按規矩辦吧。」
讓禮部給林太太賜下奠禮,就不給林如海額外恩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