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毅忠親自將袁琛送了出去。
直到走到殿門外，袁琛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指尖探入袖中，摸出一隻繡著暗雲紋的青緞荷包，雙手遞了過去。
溫毅忠笑著伸手接住，指腹在觸及荷包的瞬間微微一翻，一卷紙便藉著兩人衣袖的遮掩，悄無聲息滑入了袁琛的掌心。
整個動作快得像風吹過燭火，沒有任何人看見。
袁琛臉上神色半點未變，指尖微微收攏，那捲麻紙便順著袖口滑入了內兜中，還低頭笑著道了句“公公費心”，彷彿方才那番交接從未發生。
兩人一路行至宮殿正門的臺階下，硃紅宮門的輪廓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沉肅，值守的禁軍遠遠投來目光，卻不敢靠近半步。
溫毅忠這才停下腳步，開口道：“袁公子，奴婢腿腳不便，就送到這裡了。讓進喜替奴婢送您出宮。”
說罷他轉頭朝身後示意，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太監立刻快步上前。
這小太監生得眉清目秀，一雙眼睛亮得像山澗的泉水，身著青灰色太監服。
上前便朝袁琛躬身行禮：“奴婢程進喜，見過袁公子，公子這邊請。”
袁琛朝溫毅忠拱手作別，轉身跟著程進喜往宮門另一側的偏道走。
沿途宮牆高聳，偶爾有巡城的侍衛擦肩而過，鎧甲碰撞的脆響在空蕩的宮道里盪開。
袁琛能感覺到程進喜一路都在悄悄用餘光打量自己，但眼神乾淨，沒有半分打探的惡意。
不過袁琛始終未曾開口與他攀談，只沉默地跟著他的腳步往前走。
轉過一處拐角，周遭連半個值守禁軍的影子都無，袁琛立刻伸手探入袖中，摸出一隻早就備好的、裝著幾塊碎銀子的素面荷包，悄無聲息塞進了程進喜的掌心：“請公公喝茶。”
程進喜渾身微僵，抬頭看向袁琛，卻只得到一個平靜的眼神，他立刻便懂了，指尖飛快收攏，將那荷包藏入了腰間的暗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來：“公子多禮了。”
守在宮門外的石來福早就望眼欲穿，瞧見袁琛的身影從宮門走出來，眼睛瞬間亮得像點了盞燈。
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聲音壓不住地帶著喜意：“三爺！您可算出來了！”
袁琛微微點頭，神色依舊平靜，只抬手指了指宮牆旁的巷口：“先別多問，上車，回家之後再說。”
“是！奴婢明白！”石來福連忙應下，側身引著袁琛往旁邊走。
那輛掛著袁府標識的青布馬車正安安穩穩停在那裡，石來福搶先一步掀開簾子，親自伸手扶著袁琛的胳膊，小心翼翼將人送上了車。
車簾“啪嗒”一聲落下，將宮外的日光與目光全都隔在了外面。
袁琛靠在背枕上，聽著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直到馬車穩穩駛離宮門附近，他才終於抬手，從貼身的內袋裡摸出了那捲方才溫毅忠塞給他的紙。
袁琛將紙慢慢展開，上面是用狼毫小楷寫的字跡，筆力清瘦，每個字都小得像螞蟻，卻字字清晰：
太上皇病危，皇上有意動京營，加大對誠王羽翼的打壓。賈氏無意接觸賢妃，投靠貴妃未遂，正在向鄧嬪靠攏。
指尖輕輕捏著那捲紙的邊緣，袁琛的指腹幾乎要將紙上的墨跡蹭花。他盯著那短短幾行字，眼神沉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