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八一低頭，看了會兒自己的手。
手擱在膝蓋上，十根指頭微微蜷著。
這雙手，去年在省醫院高幹病房裡，救下了那位華僑老先生。
如今，這雙手擱在膝蓋上，可能要借那一條命，換一間藥鋪。
他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裡掛鐘咔咔咔走了好幾格。
“趙叔。”他抬起頭，目光從手上挪到趙德厚臉上，“他在哪兒？我想當面跟他說。”
趙德厚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你這娃，到底還是想通了。”
“想通了。”宋八一說。
趙德厚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交叉擱在肚子前頭，拇指繞著拇指轉了一圈。
“你怕欠人情，額知道。可這人情，不是你去討的，是人家自己要還的。”他頓了頓，看著宋八一，語氣放慢了，“你攔著不讓還，反倒欠得越深。你救了人家的命，人家一輩子擱在心裡，壓得慌。你大大方方接了，把賬擺開，辦成件正經事，對誰都好，他心安了，你把事辦了，也不欠誰的。”
宋八一點點頭。
“他在省城嗎？”他又問了一遍。
“不在。”趙德厚搖頭，搖得很乾脆，“這陣子他回南洋那邊了，處理點生意上的事，不過快回來了。”
“多久？”
“少則十天，多則一個月。”
趙德厚站起來，膝蓋咔地響了一聲。
他走到寫字檯邊上，彎腰拉開抽屜。
他翻了翻，翻出一沓紙、幾個信封、半截鉛筆頭，最後從底下抽出一張紙條。
紙條不大，邊緣撕得不齊，上頭用鋼筆寫了幾行字。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用手指頭壓著，推到桌沿邊上。
“這是他在省城那邊的聯絡地址，還有個電話。”他把紙條往宋八一的方向又推了推，“不過人沒回來，電話多半沒人接。等他回來，額來安排你們見面。”
宋八一站起來，走到桌邊，接過紙條。
上頭寫著一個省城的地址，還有一串手搖電話的號碼。
他看了一遍，把紙條對摺，再對摺，折成一個小方塊，揣進貼身的兜裡。
揣進去以後，又用手在外頭按了按。
“謝謝趙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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