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單團長去了排練廳。
排練廳里人不多。
早功的己經散了，上午排練的還沒開始，偌大的廳裡只有角落裡有人在練功。
單團長沒從正門進，他繞到側門，悄沒聲地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易青娥在角落裡練走圓場。
還是那身藍布練功衫，頭髮扎得高高的，額上滲著亮晶晶的汗。
她走了一圈又一圈，步子又快又穩，腳底擦著地板，沙沙沙沙，上身紋絲不動，只有身段隨著步子輕輕擺動。
她走完一圈停下來，用手背擦了擦額上的汗，又繼續走。
從她站在這裡開始，己經走了整整一個早晨。
門衛老陳說她天剛亮就出了門，這會兒己經快三個鐘頭了，她的練功衫後背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汗印子，可她的步子還是那麼穩，一點不飄。
單團長沒出聲，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
他看人練功看了半輩子，一眼就能看出來誰是真練誰是假練。
真練的人，不看臉，看腳，腳底下的功夫騙不了人。
易青娥走圓場的時候，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不虛不浮，身子不上下顛，頭不左右晃，是下了苦功夫才練出來的。
等她走完又一趟，停下來喘氣的時候，單團長才走過去。
“秦娥。”
易青娥轉過頭來，看見是他，連忙站首了。
“單團。”她微微喘著，胸口一起一伏。
臉上的汗還沒擦乾，鼻尖上掛著一顆亮晶晶的汗珠。
單團長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
排練廳邊上有一排長條木凳，凳面被無數個屁股磨得油光水滑。
易青娥在凳子上坐下，單團長也在她旁邊坐下，中間隔了一個人的空。
“跟你說個事。”單團長說，語氣不重，像是在閒聊天。
他把早晨丁主任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沒說太細，只說丁主任對宿舍分配有點意見，來找他理論了幾句。
後來知道是省裡調來的人，就沒話說了。
易青娥聽著，臉上的表情先是茫然，後是不安。
她把兩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慢慢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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