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搪瓷缸子和檔案擱在櫃檯上，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劉紅兵一眼，又看了看他腳邊那個灰布行李袋。
“你爸讓你來的？”他問。
“嗯。”劉紅兵從兜裡掏出那張疊得方方正正的調令，遞過去。
王主任接過來展開，低頭看了一遍。
紙上蓋著北山行署的紅章，印泥蓋得實實的。
他把調令上的每一個字都看完了，然後抬起頭，眼睛都眯起來了。
“行啊，你爸終於肯放你出來了？”
“那可不，”劉紅兵說，“我求了他好長時間才答應的。”
王主任哈哈笑了兩聲，然後伸手拍了拍劉紅兵的肩膀。
“好好好，你來了就好，辦事處正好缺個年輕人，你看看我這頭髮，白的比黑的多，跑腿的事都沒人幹，你來了，我也省心。”
他說著，把調令摺好還給劉紅兵，端起櫃檯上的搪瓷缸子和檔案，往走廊裡走。
“來，我先帶你轉轉，認認門。”
劉紅兵拎起行李袋跟在他身後。
王主任走邊介紹。
這是檔案室，這是會議室，這是茶水間，茶水間裡有個煤爐子，冬天可以燒熱水。
他推開一扇門，裡頭一間不大的屋子，一張木桌，一把椅子，一個鐵皮檔案櫃，窗戶朝南。
窗臺上擱著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土幹得裂了縫，葉子黃了一半，剩下一半還是綠的，硬撐著。
窗外能看見街對面那家裁縫鋪的招牌，招牌上的字掉了兩個，只剩“裁縫”兩個字還在。
桌上有一部黑色電話機，話筒上纏著一圈黑膠布，膠布邊緣己經翹起來了。
“這間給你。”王主任站在門口，“桌子椅子都是現成的，你先用著，缺什麼跟我說。”
劉紅兵把行李袋擱在桌腳邊上，走到窗前看了看。窗戶玻璃上有灰，透過去看街上的梧桐樹有點模糊。
他伸手在玻璃上擦了一把，擦出一道透明的縫。
王主任又帶他去辦了手續。
填一張表，姓名、年齡、原單位、調入日期，油印的表格，紙薄得透光。
劉紅兵趴在櫃檯上，掏出鋼筆，一筆一劃地填。
辦完手續，王主任從褲腰上解下一串鑰匙，叮叮噹噹翻了一陣，從裡頭摘下一把，遞給劉紅兵。
“辦事處的車，吉普，停在樓下那輛，油卡在手套箱裡，鑰匙你拿著，隨便開，省城路多，你剛來不熟，先慢慢跑。有什麼事，儘管跟我說。”
劉紅兵接過鑰匙，銅鑰匙在手心裡涼涼的，齒口磨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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