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排練間隙。
易青娥練了一身透汗，練功衫黏在後背上，頭髮絲兒貼在額角。
她把搪瓷缸子往排練廳角落的窗臺上一擱，轉身去拿毛巾。
剛擦了兩把臉，門口進來一個人。
淡藍色練功衫，頭髮扎得一絲不亂，臉上掛著笑，笑得跟三月的春風似的。
“青娥。”
易青娥回頭，愣了一下。
這張臉她可太熟了，小時候她最想要交朋友的人，如今在省秦又成了同伴。
“嘉禾？”她毛巾搭在脖子上，“你怎麼過來了？稀客啊。”
“可不是嘛，好久沒跟你說話了。”楚嘉禾走過來，語氣熱絡，像是昨天剛一起吃過飯，“過來看看你，你最近怎麼樣？大比準備得差不多了吧？”
“還行，天天練唄，練不死就往死裡練。”易青娥擦了把汗，順手把毛巾搭在旁邊的椅背上，“你呢？”
“我也還行。”楚嘉禾笑了笑，目光很隨意地在排練廳裡掃了一圈。
掃過空蕩蕩的舞臺，牆角的道具箱，窗臺上那隻搪瓷缸子，然後又輕飄飄地落回易青娥臉上。
那雙眼睛從頭到尾沒在任何地方多停留一秒，比蜻蜓點水還自然。
“對了青娥，”她歪了歪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好玩的事兒，“你還記得封瀟瀟嗎？”
易青娥擦汗的手頓了一下。
“封瀟瀟？”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有點恍神，“怎麼突然提起他來了？”
“就是突然想起來了唄。”楚嘉禾靠在一旁的把杆上，歪著頭，像是在翻一本舊相簿，“你還記不記得？那會兒在寧州，他沒事就去伙房後面的空地上彈吉他，吵的我們女生都睡不著覺。”
“我記得。”易青娥打斷了她，聲音不自覺地輕了幾分。
她當然記得封瀟瀟，那時候她在寧州的日子難過得很，走到哪兒都是冷眼和閒話，身邊連個願意跟她搭腔的人都沒有。
只有封瀟瀟，看見她的時候會笑著點點頭，偶爾在走廊裡碰上了，會說兩句話。
就是那麼幾句不鹹不淡的話，在那段冰冷的日子裡，給了她一絲溫暖。
要不是後來八一回來了，也許她會和他成為朋友吧。
想到這裡，她的心思飄了一下。
就那麼幾秒鐘的工夫，從排練廳飄回了寧州，飄回了那個彈吉他的年輕人身邊。
就那麼幾秒鐘。
楚嘉禾的手，悄無聲息地抬了起來。
兩根手指捏著一小撮不起眼的粉末，輕輕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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