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前往唐山八月的第一天，宋八一離開了宋家溝。
軍用卡車發動的時候，他站在車廂板後面，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不到三十戶人家的小村子。
廢墟還沒清理完，倒塌的窯洞像一張張豁了牙的嘴，露出裡面黑黢黢的空洞。
老槐樹還歪在那裡，半邊樹冠沒了，剩下的一半在晨風裡嘩啦啦響。
後山坡看不見，但他知道爺爺在那裡。
“走吧。”趙德明在前面喊了一聲。
宋八一把目光收回來，在車廂裡找了個位置坐下。
車上除了趙德明的醫療隊，還有幾個從其他地方抽調過來的醫生和護士。
一輛卡車擠了十二個人，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趙德明坐在駕駛室裡和司機聊天，車廂裡的人各自沉默。
坐在宋八一旁邊的是個年輕護士，二十出頭，扎兩根辮子，圓臉，看著脾氣好。
她看了一眼宋八一，渾身是傷。臉上有血痂。衣服皺巴巴的，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也是大夫？”
“不是。”宋八一搖頭，“我跟著趙醫生打下手。”
“你多大了？”
“十三。”
護士的表情複雜了一瞬，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她從兜裡摸出一塊水果糖，塞到宋八一手裡。
“吃吧，路上遠著呢。”
宋八一看著那塊糖，想起了什麼。
原主的記憶裡，楚嘉禾也散過糖，是聽易青娥說的，她把糖分給宿舍裡的女孩們。
但易青娥沒有拿到，因為那時候她已經被孤立了。
他把糖攥在手心裡，沒有吃。
“謝謝姐姐。”
卡車一路向東。
從宋家溝到鎮上那段路，他已經走過一次了，只不過上次是牛車，這次是卡車。
黃土塬漸漸退遠，道路變寬了，路上的車多了起來。
越往東走，越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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