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的春天來得早。
柳絮在三月份就開始飄了，漫天飛舞的白毛毛糊得人睜不開眼。
宋八一每天從宿舍走到醫院的十分鐘路程，到的時候鼻孔裡全是白色的絨毛。
到北京半年多，他的生活已經形成了一個固定的軌道。
早上跟診。下午查房。晚上夜修。
週而復始，像一臺鐘錶在精密的運轉。
但有一個變化，那就是賙濟仁開始放手了。
以前跟診的時候，宋八一隻能在旁邊站著看。
師父號脈。看舌。問診。開方，他全程不說話，只是看和記。
從開春之後，賙濟仁改了規矩。
簡單的病例，他讓宋八一先看。
“你來。”他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號脈。看舌。告訴我你的判斷。”
宋八一走過去，坐在師父的位子上。
對面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病人，面色萎黃，說話有氣無力。
他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對方的手腕。
表面上，他在認認真真地感受脈象。
三根手指按照寸關尺的標準位置依次按下，力度由輕到重。
實際上，他的靈力感知在接觸皮膚的瞬間就已經讀出了脈象，弦細而澀，肝鬱氣滯兼血虛。
然後他號了大約一分鐘。
不能再短了，再短就不像新手了。
“請把舌頭伸出來。”
舌質淡，苔薄白，舌邊微有瘀點。
他假裝想了想，然後轉頭看賙濟仁：“師父，我覺得......肝鬱氣滯，兼有血虛？”
“方子呢？”
“逍遙散加減？柴胡二錢，當歸三錢，白芍三錢，白朮三錢，茯苓三錢，薄荷一錢，甘草一錢。”
他說完偷偷看了師父一眼。
賙濟仁喝了一口茶，沒說話。
“呃......如果血虛明顯的話，可以加熟地三錢？”他故意又加了一句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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