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師父。
賙濟仁教他摸脈的時候，也是這樣一遍一遍地糾正，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你的指腹太用力了，感受不到脈象的變化。”
“這根針扎偏了一分，再來。”
“方子裡的黃芪少寫了一錢，你以為少一錢無所謂？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師父雖然不打他，但那種期望是一樣的。
你不練好，將來就是要吃虧的。
你不練好，將來就是要死人的。
苟存忠手裡的藤條，和師父手裡那根銀針，其實是一回事。
都是師道。
宋八一默默退了回去。
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苟存忠還在教，易青娥還在練。
一老一少，一個嚴厲一個倔強，像兩棵在風裡較勁的樹。
他輕手輕腳地走回了自己的小屋。
等了一會兒。
直到他聽見院牆那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知道易青娥回來了。
宋八一算好了時間，從床上起來，拎起搪瓷缸，推開門，裝作去打水。
他在伙房後面的開水處恰好碰到了她。
她剛練完功，臉上有細密的汗珠，頭髮盤得有些鬆了，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
練功服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舊棉襖，釦子還扣錯了一顆。
她看到他的時候愣了一下。
“你......還沒睡？”
“渴了，打點水喝。”他晃了晃手裡的搪瓷缸。
“哦。”
她走到水龍頭旁邊，擰開水龍頭，用雙手接了水洗臉。
水很冷，但她好像習慣了，臉都不皺一下。
宋八一站在旁邊，看著她洗臉的時候，目光落在她的小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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