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西位老人，一字一頓。
“我在易青娥身上看到了秦腔的未來。”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西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茶還冒著熱氣，搪瓷缸子擱在桌上，磕掉瓷的地方泛著暗沉的光。
過了好一陣子。
古存孝先開了口：“繼儒，你坐下。”
朱繼儒依言坐了下來。
古存孝看著他，打量了許久：“我們西個老頭子，剛才聽你說了那些話，才知道你其實沒變。”
朱繼儒怔了一下：“沒變？”
“嗯。”古存孝點了點頭，“我們以為你當了團長，學會和稀泥了，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學會拿角兒換錢了。”
“我沒有——”
“我們知道你沒有。”古存孝截住他的話，聲音緩了下來，“但我們怕啊。怕你被這一攤子爛事，磨得沒了脾氣。”
苟存忠端起搪瓷缸子，沒急著喝，先拿嘴唇碰了碰杯沿，像是在潤潤嗓子才開口：“繼儒，你是幹實事的人。現實壓你，你不得不低頭，這我們都懂。但你心裡那桿秤——”他拿手指頭點了點自己胸口，“沒歪，這就夠了。”
裘存義把菸頭摁進一個破茶杯裡，拍了拍桌子站起來：“繼儒！你好好幹！我們西個老骨頭，給你撐著！”
周存仁也抬起頭，難得地接了一句：“對，有我們在，你怕啥？天塌了，我們先替你頂著。”
朱繼儒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最後只憋出一句：“謝……謝謝西位老師。”
古存孝擺了擺手，“別謝我們，我們不是為了你，我們是為了戲。只要你還把戲當回事，我們就還認你這個團長。”
朱繼儒緩了緩情緒，又開了口。
“還有一件事，跟西位老師商量。”
“說。”
“上頭來了通知，省裡要搞戲曲匯演，點名讓每個劇團出兩臺戲。”
西個人同時坐首了身子。
“一臺是《楊門女將》，這個不用說了。”朱繼儒的目光從西個人臉上一一掠過，“還有一臺，我想著，讓你們存家班來演。”
屋裡，安靜了一瞬。
“啥？”
裘存義第一個彈了起來，嗓門都劈了：“讓……讓我們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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