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青娥這些日子，像一隻上了發條的陀螺，從早轉到晚，連喘口氣的縫隙都擠不出來。
上午泡在排練廳。
練槍、練身段、練唱，一練就是一整個早晨。
苟存忠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眼睛比鷹還毒。
一個眼神沒到位，他就拿手裡的竹板敲一下桌面。
水袖甩出去的角度差了一寸，重來；
唱腔裡的那股狠勁兒沒頂上來，重來；
連轉身時裙襬揚起的弧度不夠圓，也要重來。
下午挪到大舞臺。
走臺、對光、過戲，朱繼儒坐在臺下第三排正中間，手裡攥著一個本子，眉頭越皺越緊。
他很少喊停，但每次開口都一針見血：“角兒不是光會唱就行，還得能撐住整臺戲。你現在的勁兒是散的，攏一攏。”
易青娥站在臺上，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她使勁點了點頭，然後從頭再來。
晚上回了房間，點一盞煤油燈，繼續翻戲本子。
有時候翻著翻著就比劃起來，比劃著比劃著眼皮就沉了，手裡的本子滑到膝蓋上，人歪在椅背上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睜眼，窗縫裡透進來的光還是青灰色的，可她己經抱著戲本子往排練廳跑了。
這麼連軸轉的結果就是，嗓子啞了，腰也酸得首不起來，就連吃飯都沒了胃口。
她端著一碗苞谷糝子粥，拿勺子攪了半天，一口都沒往嘴裡送。
宋八一在旁邊看著，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往她粥裡多擱了一勺紅糖。
可易青娥自己像是沒察覺到這些，或者說察覺到了，但顧不上。
她腦子裡全是那些臺步、那些唱腔、那些水袖翻飛的角度。
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不敢松，也不能松。
苟存忠先看不下去了。
這天排練結束，他把竹板往桌上一擱，難得說了一句軟話：“歇歇，戲是練出來的，不是熬出來的。你再這麼熬下去，嗓子就要塌了。”
易青娥愣了一下，還想說什麼，朱繼儒從臺下站起來，合上本子，語氣不容商量：“今兒給你放一天假。”
易青娥睜大了眼：“放假？”
“對，一整天。”
“可是......”
“戲臺跑不了。”朱繼儒瞪了她一眼，“再跑，把你這個人先跑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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