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全家人的髒衣服、做一日三餐、掃地拖地、去菜市場跟人擠著買菜,這家裡哪一樣活兒不是我乾的?你媽她純粹就是看不慣我!嫌我幹活慢!我跟他們老兩口說了多少次,讓他們放下,不要做不要做!可他們就是閒不住,非要來插手!我總不能拿根繩子把他們綁在椅子上吧?!”
“既然他們要幹,那你就搶在他們前面多做點啊!這有什麼難的?!”陸治耀的語氣冷硬得像一塊石頭,像是在給手底下的新兵佈置一項最簡單的戰術任務。
“治耀哥!我真的已經做得夠好了!”
夏溪薇咬著嘴唇,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圈裡直打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昨天我從早上六點天沒亮就爬起來開始忙!洗了全家五口人的衣服,在冰水裡搓得手都凍僵了!把三間屋子的地仔仔細細拖了一遍!中午做飯、洗碗、收拾全是油煙的灶臺!下午還要走二里地去買菜,回來又一刻不停地準備晚飯!我一天的時間排得滿滿當當,連坐下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你還要讓我怎麼辦?!”
“那你就再勤快點!手腳再麻利點!”
陸治耀看著她那副委屈流淚的模樣,心裡卻沒有升起絲毫的憐惜,反而覺得無比煩躁。這要換作是夏清雨,這點活兒她半天就能幹完,還能順手把院子裡的煤球給劈了!
“我每天在部隊裡累死累活地訓練,回到家,我就想看到一個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家!想看到我爹媽健健康康、舒舒坦坦地坐在那兒!我這個要求,過分嗎?!”
陸治耀毫不退讓地盯著她,擲地有聲地扔下這句話。
夏溪薇死死地咬著下唇,咬得都快滲出血來了。她看著眼前這個冷酷無情的男人,眼淚終於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她猛地轉過身,重新拿起那把沉重的菜刀,一邊抽泣著,一邊繼續去切那根已經被她切得面目全非的白蘿蔔。
陸治耀站在門框邊,冷冷地看了她一會兒,沒有絲毫安慰的意思,直接轉身走出了灶房。
這個家,實在是太讓人窒息了。
……
兩天後。
看著父母的身體實在撐不住了,陸治耀只能硬著頭皮去營裡請了半天假,借了輛三輪板車,拉著陸父和趙桂芳去了軍區醫院。
八十年代的軍區醫院,條件有限,人永遠是擠得滿滿當當的。
掛號、排隊、在走廊裡候診,這一整套繁瑣的流程走下來,足足耗了兩個多小時。
趙桂芳的腰已經疼得完全坐不住了。她整個人癱靠在候診室那條硬邦邦的木頭長椅上,雙手死死地摳著椅子的邊緣,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嘴裡不停地倒抽著涼氣。
陸父雖然還能勉強坐在那兒,但臉上的氣色差得嚇人。嘴唇發烏,透著一股青紫色,兩隻眼睛下面的眼袋腫得像兩個裝滿水的小口袋,呼吸粗重得像個破風箱。
終於,護士喊到了他們的名字。
診室,還是去年陸父來看病時的那間診室。
坐在桌子後面的醫生,也還是上次那個姓趙的老大夫。趙醫生五十多歲,頭髮花白,鼻樑上架著一副鏡片厚得像酒瓶底一樣的老花鏡。
趙醫生接過陸治耀遞過來的病歷本,翻開看了看上面的記錄,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這兩個彷彿蒼老了十歲的病人,那兩道花白的眉毛頓時越皺越緊,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把病歷本往桌子上一拍,臉色沉了下來,嚴厲地盯著陸父問道:
“老同志,我上次給你開的那些降壓藥和保護心血管的藥,你回去之後,到底有沒有按時按量地吃?!”
“吃了吃了,大夫,這藥我們天天吃著呢。”
還沒等陸治耀開口,癱靠在椅子上的趙桂芳就趕緊搶著回答了。她一邊說著,一邊還痛苦地咧著嘴,伸手去捶自己那痠痛難忍的後腰,“一頓都沒敢落下,可就是不見好啊!大夫,您給看看,我這腰是不是長什麼壞東西了?疼得我晚上在炕上直打滾,連個囫圇覺都睡不成!”
趙醫生聽了,沒急著說話。他把掛在耳朵上的聽診器摘了下來,順手掛在自己洗得發白的白大褂脖子上,然後把桌面上那本翻得有些起毛邊的病歷本合上,推到了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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