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笙正斜靠在車門上。他今天穿了一件軍大衣,胳膊底下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路燈那昏黃的光線從他頭頂落下來,將他那張英俊冷峻的臉龐勾勒出極其利落、深邃的線條。
看見夏清雨走出來,他立刻站直了身子,大步迎了上去。
“今天比平時晚了二十分鐘。”顧陌笙看著她,聲音低沉,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有個實驗資料沒跑完,在裡面多待了一會兒。”夏清雨自然地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顧陌笙繞到另一邊上了車,熟練地發動車子。
吉普車平穩地駛出軍醫部的大門,拐上了寬闊的主幹道。
車廂裡很暖和,但兩人都沒有說話,安靜了一陣。
顧陌笙單手穩穩地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將剛才夾在胳膊底下的那個牛皮紙袋遞了過來。
“給,路上買的。”
夏清雨接過來,開啟紙袋一看,裡面是一袋剛出鍋的糖炒栗子。那栗子個頭飽滿,外殼油亮亮的,還冒著熱騰騰的香氣。
她把紙袋口往下捲了卷,剝開一顆放進嘴裡。栗子炒得火候剛剛好,又甜又糯,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焦糖香。
“好吃。”夏清雨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顧陌笙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點了下頭,沒說話,繼續專注地開車。
車子又開了一段路。路邊那一排排昏黃的路燈光,一道一道地從車窗上掃過去,在兩人臉上明滅交替。
顧陌笙忽然開了口:“你今天……實驗還順利嗎?”
“還行啊,資料都在預期範圍內。”夏清雨一邊剝著栗子,一邊隨口答道。
車子拐過一個路口,顧陌笙打了轉向燈,伴隨著“噠噠噠”的提示音,他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你平時下班的時候,精神都挺好的。今天看起來,有點累,也有點心不在焉。”
“做實驗做累了唄,盯了一下午的顯微鏡。”夏清雨敷衍了一句。
“看起來不太像。”
顧陌笙目視著前方的大路,語氣平靜,卻一針見血:“你平時實驗做累的時候,上車就會跟我講你的資料,講你今天配了什麼新試劑,測了哪幾組樣品。可是你今天,上車到現在,什麼都沒講。”
夏清雨剝栗子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把那顆剝好的栗子捏在指間,轉了兩圈。
顧陌笙這個人,平時看著像個悶葫蘆,話不多,但那雙眼睛,簡直比鷹還要毒。
她剛上車不過五分鐘,他居然就已經把她的情緒和狀態摸得一清二楚。這種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覺,既讓她覺得踏實安心,又讓她有些無奈。
她還沒想好,要不要把今天下午陸治耀跑到實驗室來像條瘋狗一樣找茬的事告訴他。畢竟,這是她和陸家之前的爛賬,她不想把顧陌笙牽扯進來。
“真沒什麼事。”夏清雨把手裡的栗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可能就是這兩天連著做高強度的實驗,覺睡得不太夠,腦子有點木。回去早點休息就好了。”
顧陌笙偏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這一眼,他就把目光收了回去,繼續看著前面的路況。
“有事的話,跟我說。”顧陌笙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和力量,“什麼事都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