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笙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似乎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手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了彩。
看著夏清雨那張嚴肅的俏臉,這位在戰場上讓所有人聞風喪膽的冷麵團長,竟然破天荒地有些心虛。
他老老實實地把右手伸了過去。
夏清雨伸出兩根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捏住他粗糙結實的手腕,翻過來仔細看了看。
傷口不算太深,沒有傷到筋骨,就是被尖銳的東西蹭破了一層皮肉,滲出了一片血跡。
夏清雨從藥箱裡拿出一根醫用棉籤,擰開碘伏瓶子,蘸了滿滿的藥水,然後毫不客氣地直接抹在了他的傷口上。
那動作,明顯比平時給普通戰士包紮時要重上了幾分。
“嘶……”顧陌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硬是咬著牙沒吭聲。
“現在知道疼了?”夏清雨一邊給他消毒,一邊沒好氣地數落道,“堂堂一個大團長,帶著隊伍打一場演習,居然還能把自己的手弄成這副德行。顧團長,你就是這麼給全團戰士做帶頭表率的?”
“不是什麼大傷,皮外傷而已。”顧陌笙任由她擺弄著自己的手,低聲解釋道,態度老實得像個犯了錯被老師抓包的學生,“剛才最後衝鋒的時候,翻越那道鐵絲網障礙,上面有個倒刺沒注意,不小心颳了一下。”
“下次注意點!別以為自己皮糙肉厚就不當回事!”夏清雨動作麻利地給他貼上一塊無菌紗布,用膠帶固定好,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
“嗯,知道了。”顧陌笙點了點頭,眼神極其溫和。
站在不遠處的劉大壯,剛從趙小剛肩膀上跳下來,正好目睹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劉大壯驚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他使勁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趙小剛,壓低聲音,滿臉震驚地嘀咕道:“小剛!小剛你快看!我的娘哎……你說咱們團長平時多兇啊,瞪一眼都能嚇死人!怎麼一到夏醫生面前,就老實得跟個剛過門的小媳婦似的?被數落了連句嘴都不敢還!”
趙小剛沒好氣地狠狠白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懂個屁!這叫配合醫生治療!你小子趕緊把嘴閉上,少在這兒編排團長,要是被團長聽見了,回去罰你洗一個月的公共廁所!”
……
與一團這邊鑼鼓喧天、歡天喜地的氣氛截然相反。
此時此刻,三營的營地裡,氣氛壓抑得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死氣沉沉,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陸治耀從演訓場上走下來之後,整個人就像是丟了魂一樣。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營地後方的一隻墨綠色彈藥箱前,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低著頭,雙手顫抖著,把手上戴著的那副戰術手套一隻一隻地扯了下來,狠狠地摔在泥地上。
他身上的那套新軍裝,前胸和後背全都被冷汗給徹底浸透了,溼漉漉地貼在身上。他那張原本英俊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毫無血色,臉上的表情難看得就像是硬生生吞下了一整塊生鐵。
幾個平日裡跟著他的連長和小隊長,面面相覷,猶豫了半天,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來,輪流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連長,別往心裡去!勝敗乃兵家常事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