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兜裡掏出隨身帶的筷子，夾起一個小餛飩，輕輕吹了吹，放進嘴裡。
“嗯！”夏清雨眼睛微微一亮。
這餛飩味道確實極其鮮美，肉餡剁得極細，吃起來毫不費力。咬開薄薄的麵皮，還能嚐到裡面包著的一點點用來提鮮的蝦皮的味道。
她一口氣連著吃了好幾個，又端起飯盒，喝了兩大口滾燙鮮美的高湯，這才滿足地長長吁了一口氣，感覺整個凍僵的胃都被熨帖開了。
“這家餛飩的味道真不錯，皮子也筋道。你在哪個位置買的？”夏清雨一邊吃，一邊好奇地問。
“就是大院外面，往西走那個棗樹巷口那家。”顧陌笙靠在方向盤上，看著她吃得香甜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哦！那家啊，我知道！”
夏清雨又夾了一個餛飩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我爸媽原來在早市擺攤賣早點的時候，跟那家鋪子的老闆是挨著的鄰居！那個老闆是個胖乎乎的山東人，性格特別豪爽。他家擀麵皮的時候，喜歡往面里加鴨蛋清，怪不得煮出來的皮子這麼筋道，不容易破。”
顧陌笙靜靜地聽著她分享這些充滿煙火氣的生活瑣事，首到她把飯盒裡的餛飩吃了一大半，才開口問道：
“全軍醫學科技獎的評審會，定在什麼時候下來檢查？”
“下個月中旬。”
夏清雨吃完最後一個餛飩，連那口鮮湯也沒浪費，全都喝了個乾淨。她心滿意足地蓋上飯盒蓋，從口袋裡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仔細地擦了擦嘴。
“時間有點緊。”夏清雨微微皺了皺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這邊還有兩個關於高寒環境下的關鍵資料指標沒有跑完，儀器剛才才除錯好。不過，接下來這半個月，只要我帶著實驗室的人拼一拼，加班加點，應該能趕在他們下來之前，把完美的補充材料交上去。”
“工作是做不完的，別太拼命了。身體最重要，該睡覺的時候必須得睡覺。”
顧陌笙看著她眼底隱隱的青黑，有些心疼地囑咐道，隨後語氣裡又帶上了一絲歉意，“我這兩天，團裡安排的冬季拉練任務極重，我得親自帶隊去深山裡，估計一兩天顧不上往你這邊跑了。你在實驗室裡，要是遇到什麼麻煩，或者有什麼需要我幫忙跑腿的，你隨時往一團的值班室打個電話，給我留個口信就行。我回來第一時間就去辦。”
“知道了，我的顧大團長，你安心帶你的兵去吧。”
夏清雨把空了的飯盒遞還給他，準備推門下車。
就在手碰到車把手的瞬間，她的腳步突然頓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麼。
她轉過頭，看著顧陌笙，神色變得有些複雜：“對了，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說一聲。我估計……明天，我那個好堂姐夏溪薇，可能會來軍醫部找我。”
顧陌笙接飯盒的手停了一下。他沒出聲，只是微微側過頭，深邃的目光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今天下午聽周醫生說，陸治耀的那個誹謗案子，過幾天就要在軍事法庭正式開庭審理了。”
夏清雨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裡並沒有什麼同情，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清醒，“聽說，他那個平時最囂張的媽，因為這事兒急火攻心，己經病倒在床上好幾天了，連地都下不了。他爹現在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到處託關係、找門路，想要想盡一切辦法給他這個寶貝兒子減罪。”
夏清雨冷笑了一聲：“夏溪薇現在夾在陸家中間，日子肯定極其不好過。公婆逼著她想辦法，外面的人看她的笑話。她明天要是來找我，無非也就是想打打親情牌，讓我在陸治耀的處理結果上鬆鬆口，或者是讓我幫忙給政委遞個話，就說受害人己經不追究了，讓上面能酌情從輕考慮。我猜，她打的就是這個算盤。”
“那你打算怎麼辦？”顧陌笙的語氣很平靜，他總是這樣，先聽她的決定，再做她的後盾。
“不怎麼辦。”
夏清雨極其乾脆地把耳邊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眼神堅定而冷酷，“見了面再說吧。我不欠她的，更不欠陸家的！我也絕對不會因為她跑到我面前掉幾滴眼淚、哭一場，就把陸治耀對我做過的那些噁心事給一筆勾銷了！那是他罪有應得！”
夏清雨看著車窗外路燈下飄落的幾片雪花，語氣變得深沉起來：“但是，有些話，我總得當面逼著她自己親口說出來，把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只有這樣，她夏溪薇才能真正明白，她現在到底是個什麼處境，她到底嫁了個什麼樣的畜生！”
顧陌笙沉默了一瞬，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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