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護士應了一聲,關上門走了。
夏清雨並沒有急著下樓。
她極其嚴謹地先把手頭剛才出來的所有核心資料,全都鎖進了保險櫃裡。又跟宋德海詳細地交代了幾句後續儀器的除錯安排,這才慢條斯理地解下身上的白大褂,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推門往外走去。
當她走到二樓樓梯拐角處的時候,夏清雨停下了腳步。
她透過走廊上的玻璃窗,居高臨下地往大樓外面看了一眼。
果然。
軍醫部大門外,那棵最大的老梧桐樹下,夏溪薇正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今天的夏溪薇,沒有了往日里那種刻意打扮的精緻。她穿了一件顯得有些陳舊的碎花薄棉襖,脖子裡緊緊地圍著一條灰格子的舊毛線圍巾。胳膊上挎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藍布包。
她就那麼孤零零地站在光禿禿的樹底下,兩隻手不安地絞著布包的帶子。她的頭微微低垂著,不時地、像個受驚的兔子一樣,朝軍醫部的大樓門口張望一眼。
初冬冷冽的北風颳過來,把她圍巾的下襬吹得高高揚起,又無力地落下去。
她似乎覺得冷了,騰出一隻手,把被風吹亂的圍巾按了按,然後又迅速地把手縮回了並不保暖的袖筒裡,整個人顯得畏畏縮縮。
看著她這副模樣,夏清雨甚至覺得有些恍惚。
這跟十幾天前,在三營的演習帳篷裡,那個趾高氣昂地跟陸治耀大吵大鬧、甚至在張政委面前還試圖矇混過關的連長夫人,簡直判若兩人。
她瘦了不少,原本圓潤的臉頰都凹陷了下去,在寒風中,那張臉更是凍得發白,沒有一絲血色。
夏清雨收回目光,順著樓梯走出了大門,站在了高高的臺階上。
夏溪薇一直在盯著門口。一看見夏清雨出來,她的肩膀極其明顯地、不受控制地輕輕抖了一下。
她那兩隻一直死死絞著包帶的手指,瞬間緊緊地攥成了拳頭,隨後又無力地鬆開。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這才慢吞吞地、一步一步地踩著碎石子路,走上前來。
“清雨……”
夏溪薇走到臺階下,停住了腳步。她的聲音很小,嗓子聽起來乾澀嘶啞,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一樣,“我……我來看看你。”
夏溪薇有些侷促地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你……你現在工作忙嗎?會不會打擾你?”
“剛出完一批階段性的實驗資料,有點空檔。”
夏清雨走下臺階,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保持著一個絕對冷漠的安全距離。
她看著夏溪薇凍得發紫的嘴唇,語氣平淡地說:“找個地方說話吧。外頭太冷了,樓裡是保密單位,不方便接待外人。”
夏溪薇如蒙大赦般地點了點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默默地跟在夏清雨身後。
夏清雨帶著她,繞過了門診樓,來到了軍醫部西邊的一個小會議室。
這個小會議室平時主要是給重病號家屬談話、交代病情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