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了陸治耀淒厲到破音的嘶吼。
他像是瘋了一樣,從地上連滾帶爬地撲到鐵門上。兩隻手從鐵窗的格柵裡拼命地伸出來,朝著夏清雨離開的方向胡亂地抓撓著。
“你不能走!你不能就這麼丟下我!你救救我啊——!”
五根髒兮兮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氣裡抓來抓去,卻什麼也抓不住。那絕望的嘶吼聲在狹長的走廊裡來回撞擊,漸漸散成了帶著濃重哭腔的嗚咽和哀嚎。
夏清雨一步也沒有停,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她走到走廊盡頭的樓梯口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對著一直守在門外的保衛處幹事和哨兵,語氣平靜地說道:“我的探視結束了。辛苦你們。”
“是!夏醫生慢走!”
幹事走上前,只聽“啪”的一聲巨響,那個用來探視的小鐵窗,被從外面重重地合上,並且落了鎖。
陸治耀最後那聲淒厲的喊叫,被厚重的鐵門徹底吞噬了進去。
就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終於沉入了深不見底的死水潭底,再也翻不起任何浪花,只留下幾圈無人問津、也無人看見的微弱波紋。
……
夏清雨走出那排禁閉室平房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徹底擦黑了。
夜幕降臨,風向變了。
凜冽的北風從營區的大操場那邊狂捲過來,帶著細碎如鹽粒般的雪花,打在人臉上,像是一把把細小的沙子,颳得生疼。
夏清雨停下腳步。
她把軍大衣的領子往上攏了攏,遮住被風吹得發僵的臉頰。然後,她仰起頭,對著漫天飛舞的風雪,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
那口冷空氣順著鼻腔,一路橫衝直撞地竄進肺裡,激得她胸腔微微發顫。
又冷,又痛快。
就像是壓在胸口整整兩輩子的一口濁氣,終於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傍晚,被徹底吐了出去。
她沒有馬上離開,而是靜靜地站在路邊,抬頭看了看天。
灰沉沉的雲層低低地壓下來,像是一床厚重破舊的灰棉被,把整個營區都死死地捂在底下。但夏清雨知道,這雪下不了多久了,明天,一定會是個大晴天。
“夏醫生。”
一個渾厚而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不遠處傳來。
夏清雨轉過身。
是姜部長。
這位年過半百的老首長,正披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站在離她十幾米遠的一棵光禿禿的老榆樹底下。他手裡夾著半根菸,菸頭的紅光在風雪中一明一滅。
顯然,他嘴上說著讓她自己來,心裡到底還是不放心她一個人面對那個瘋子,偷偷地跟過來守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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