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第西個困難，是體制，現在的電網，是計劃經濟的一部分，建多少線路、用多少裝置、發多少電，都是上面定的。”
“‘微電網+’需要靈活排程、需要市場化的交易機制、需要允許使用者自己發電自己用。這些，跟現在的體制是衝突的。”
朱曼彤沉默了很久。
炕洞裡傳來柴火燃燒的噼啪聲，窗外風聲依舊。
然後，她緩緩開口道：“你說的這些困難，有沒有辦法解決？”
秦墨白看著她，她的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平靜，卻蘊含著某種力量。
“有。”他說道，“但需要時間，需要一步一步來。”
“第一步，是先把這個想法，變成一個能被上面接受的、切實可行的方案。不能一上來就說要搞什麼‘微電網+’，要先從解決眼前的實際問題入手。”
“化肥廠缺電，那就先想辦法給化肥廠建一條可靠的線路，在這個過程中，引進一些新的裝置，培養一些新人。”
“第二步，是利用軍分割槽的資源，咱們有農場，有工廠，有自己的施工力量，可以先在軍分割槽內部，搞一個小範圍的試點。”
“比如在農場，建一個獨立的小型供電系統，用光伏和風電來補充柴油發電。這個小系統成功了，就有了說話的底氣。”
“第三步，是爭取上面的支援，不能只靠咱們自己的力量，要把這個試點，做成一個可以向全省、甚至全軍推廣的典型，要讓上面看到，這條路是走得通的。”
朱曼彤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她又低下頭，彷彿目光落在那幾張草圖上，指尖輕輕拂過那些線條，動作很輕，像是在觸控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後，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你說的那個‘微電網+’，如果真的建成，能給這裡帶來什麼？”
秦墨白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芒，那不是屬於這個時代的、被現實打磨得圓滑的光芒，而是一種近乎於少年人談起夢想時的那種清澈與熾熱。
“化肥廠不會再因為停電而限產，農場可以用電力灌溉，產量翻番，醫院、學校、通訊站，都有了可靠的電力保障。”
“將來，甚至可以把這個模式推廣到周邊的公社和牧區，讓更多的人用上電。”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更重要的是，它會證明一件事，就算是在這片被很多人認為不適合生存的土地上，只要有人願意幹，也能創造出不輸給任何地方的未來。”
朱曼彤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掌心有常年握槍磨出的老繭，粗糙，但是很是溫熱。
“那就幹。”她說道，“一年幹不完，就幹十年，十年幹不完，就幹二十年，二十年幹不完，還有別人接著幹。”
她頓了頓，聲音裡那股屬於軍人的、斬釘截鐵的決斷力，重新回到了她的語調中。
“我是團長，我的兵，不怕打硬仗，你只管往前衝，後勤保障，我來負責。”
秦墨白看著她那眼神，怕自己不是被她帶下溝了？
他握著她的手，小聲說道：“我可不是你的兵啊，能不能這活咱們先把它晾在一邊，我覺得現在，咱們還是談談生孩子的事啊！”
說完，秦墨白就撲了上去，他的嘴巴精準地找到了物件，朱曼彤只能來得及“唔”的一聲，便被秦墨白掌握了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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