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老師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那片被陽光照亮的景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他老了。”
秦墨白沒有說話,他知道範老師說的是誰。
“我上一次見他,是八年前,”範老師繼續說,聲音依然很輕,“那時候他的頭髮還沒有全白,走路也比現在快。”
“他把我叫到辦公室,跟我說,你走吧,去軍分割槽,去那邊的科研所,去真正需要你的地方。”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依然望著窗外:“我當時不理解。我覺得他是要把我發配到邊疆去,是放棄我了。”
“後來呢?”秦墨白輕聲問道。
範老師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風吹動白楊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輕聲低語。
“後來我才明白,”他緩緩地說,“他是對的。。。”
他轉過身,看著秦墨白,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神色:“今天他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一句‘資料紮實,方法科學,結論可信’,對我來說,比任何獎狀都重要。”
“雖然,這裡面的資料,有一部分是你寫的,但是我還是很開心。”
秦墨白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理解那種感受——一個學生,用了八年的時間,去證明老師當年的決定是對的。
這八年裡的孤獨、委屈、堅持和汗水,都在今天那短短的一句話裡,得到了回應。
陸部長和朱曼彤己經走到了樓梯口,發現他們沒跟上來,回過頭看了看。陸部長沒有催促,只是站在樓梯口等著,目光平靜地望著他們。
範老師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某些沉甸甸的東西咽回了肚子裡。他轉過身,對秦墨白說:“走吧,別讓陸部長他們等久了。”
兩個人快步走下樓梯,追上了陸部長和朱曼彤。
軍區食堂在一棟灰磚樓的底層,門廊上方掛著一塊紅底白字的牌子,寫著“軍區機關食堂”幾個字。
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飯菜香、蒸汽和嘈雜人聲的熱浪撲面而來。
食堂裡己經坐了不少人,穿著各色軍裝的軍官和文職人員端著搪瓷碗,在視窗前排著隊,低聲交談著,偶爾傳來幾聲笑聲和碗筷碰撞的叮噹聲。
陸部長走在前面,熟門熟路地帶著他們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在一張靠窗的桌子旁坐下來。
他把軍帽摘下來放在桌角,然後對秦墨白他們說:“你們坐著,我去打飯。今天食堂有紅燒肉,我給你們一人打一份。”
“陸部長,我跟你一起去。”朱曼彤站起身。
陸部長擺了擺手:“不用,你們坐著聊,我一個人拿得動。”
他說完,轉身朝打飯視窗走去,步伐沉穩,很快就消失在排隊的人群中。
秦墨白在椅子上坐下來,把帆布包放在腳邊。他望著窗外軍區大院裡的景色,幾棵高大的白楊樹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油亮的綠色,樹影在風中輕輕搖晃。
遠處,一棟灰磚樓的屋頂上,一面紅旗在風中獵獵飄揚。
範老師坐在他對面,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沒有開啟,只是靜靜地坐著,他的神情比上午放鬆了許多,眉宇間那種緊繃的神色,己經消散了大半。
朱曼彤坐在秦墨白旁邊,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她看了看範老師,又看了看秦墨白,沒有說什麼,只是安靜地坐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