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上了樓，走到那間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裡面透出燈光和翻動紙張的沙沙聲。他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出朱曼彤的聲音。
秦墨白推開門。
朱曼彤正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看著一份檔案，手裡握著一支鋼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像是在斟酌著什麼。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綠軍裝，領口的扣子照例繫到最上面那顆，短髮別在耳後，露出一截線條幹淨利落的下頜。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看見是秦墨白，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渠道通了？”她問。
“通了，”秦墨白走進辦公室，在椅子上坐下來，“全線貫通，剛才試水，流量比改造前提高了將近西成。”
朱曼彤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但目光裡有一種不易察覺的柔和。
她合上桌上的檔案，收進抽屜裡，然後站起身，從衣帽鉤上取下軍帽戴好，又把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披上。
“語秋呢？”秦墨白問。
“在樓下打字室。”朱曼彤說，“有一份材料要趕出來，她說打完再走。”
兩個人一起下了樓。
打字室在一樓走廊的盡頭，門開著，裡面傳出有節奏的嗒嗒聲，那是老式打字機敲擊的聲音。
秦墨白走到門口，看見秦語秋正坐在一臺笨重的打字機前，全神貫注地盯著面前的檔案，手指在鍵盤上靈活地跳動著。
她打得很快，但偶爾也會停下來，皺著眉頭看一看稿紙，然後退回去重新敲幾個字。
“語秋。”朱曼彤叫了一聲。
秦語秋抬起頭，看見二哥和二嫂站在門口，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二嫂！二哥！你們等我一下，我馬上就打完了！”
她低下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了幾下，然後嗒的一聲，把最後一行字打完。
她熟練地把紙張從打字機上取下來，吹了吹上面的墨跡，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錯漏，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把檔案收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小跑著出了打字室。
“走吧！”她笑著說，辮子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三個人走出辦公樓。
暮色己經完全降臨，天空是一種介於深藍和灰紫之間的顏色，像一塊正在被夜色慢慢浸染的舊綢緞。遠
處的山己經隱沒在黑暗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起伏的輪廓。
家屬院的幾戶人家己經亮起了燈，昏黃的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溫暖而安定。
三個人沿著土路走回家。
秦語秋走在中間，一手挽著二嫂的胳膊，一手在空中比劃著，說著今天在打字室裡遇到的趣事。
朱曼彤走在左邊，步伐沉穩，偶爾應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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