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並肩走進了合成車間。午後的陽光透過高窗灑進來,在嶄新的裝置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澤。
那臺壓縮機靜靜地矗立在車間中央,鋼鐵的身軀在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像一顆剛剛植入這片土地的心臟,等待著第一次搏動的那一刻。
秦墨白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握著一把活動扳手和一支手電筒。
他沒有驚動正在做最後檢查的操作工,一個人繞著那臺壓縮機走了一圈,從底座螺栓到進出口法蘭,從潤滑油管路到冷卻水系統,每一個細節都用目光和手指重新確認了一遍。
劉連長和歐陽子幾乎是同時到的。
劉連長領口敞開著,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緊張,他一進門就大聲問道:“怎麼樣?可以開始了嗎?”
秦墨白首起腰,把手電筒關上,插進後褲兜裡,點了點頭道:“可以了。”
歐陽子走到控制檯前,翻開他那本從不離身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試車的各項引數和操作步驟。
他一項一項地核對過去,確認無誤之後,抬起頭,看了秦墨白一眼,秦墨白對他點了點頭。
歐陽子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按下啟動按鈕。
電機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壓縮機開始緩慢轉動。
最初的幾秒鐘,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車間裡只有電機和機械部件運轉的聲音。
秦墨白站在壓縮機旁邊,一隻手按在機身上,感受著它的振動頻率,他的表情專注而平靜,像是在傾聽一首他排練了無數次的樂曲。
轉速逐漸升高,壓縮機發出了平穩而有節奏的運轉聲,各種儀表上的指標開始擺動,逐漸穩定在設計引數範圍內。
歐陽子目不轉睛地盯著控制檯上的儀表盤,一項一項地報出資料道:“潤滑油壓力正常,冷卻水溫度正常,進出口壓力穩定,振動值在允許範圍內。”
秦墨白按在機身上的那隻手沒有移開。
他感受著那透過鋼鐵傳來的、平穩而有節奏的振動,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收回手,轉過身,對劉連長和歐陽子說了一句:“成了。”
劉連長愣了一瞬,然後猛地一揮拳頭,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歡呼。
他轉過身,用力拍了拍歐陽子的肩膀,拍的力氣不小,歐陽子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控制檯前的幾個操作工互相看了看,也都笑了起來,車間裡緊張的氣氛一下子鬆弛下來。
秦墨白站在那臺正在平穩運轉的壓縮機旁邊,看著那些歡欣鼓舞的面孔,嘴角也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臺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沉穩光澤的壓縮機,然後邁步走出了車間。
他站在車間門口,摘下那副沾滿油汙的白線手套,在褲腿上拍了拍灰。
。。。
秦墨白從合成車間裡走出來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午後的太陽己經開始偏西,光線從刺目的白漸漸轉為一種柔和的金色。
他站在廠門口,摘下那副沾滿油汙的白線手套,在褲腿上拍了拍灰,然後把手套捲成一團,塞進後褲兜裡。
李如松正蹲在吉普車旁邊,百無聊賴地在地上畫著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