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蹲在栽培槽旁邊，手裡拿著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將一顆己經催出白芽的花生種子放入泡沫板的孔洞中，讓細嫩的根鬚穿過孔洞，懸垂在栽培槽的內部。
他的動作很輕，很穩，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
周圍的社員們圍成一圈，屏息凝神地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從田野上吹過，吹動了他們衣角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聲鳥鳴。
秦墨白放完最後一顆種子，站起身，擰開水桶上的閥門。
水泵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聲，營養液透過塑膠管，輸送到噴霧頭，化作一片細密的白色水霧，均勻地噴灑在那些懸垂的根鬚上。
水霧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短暫地出現在栽培槽的上方，又很快消散在乾燥的空氣裡。
秦墨白站在栽培槽旁邊，望著那些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根鬚，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看著那些圍觀的社員們，說了一句道：“從今天開始，每天早晚各噴一次營養液，半個月之後，就能看到效果了。”
他說完之後，田野上安靜了幾秒鐘。然後，一個年紀較大的社員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栽培槽裡那些被霧氣浸潤的根鬚，抬起頭，看著秦墨白，說了一句道：“秦技術員，這東西，真的能長出花生來？”
秦墨白看著他，目光平靜而篤定，說了一句道：“能的。”
那個社員沒有再說什麼。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轉過身，拿起一把鐵鍬，開始挖下一個栽培槽的基坑。
其他的社員們對視了一眼，也紛紛拿起工具，跟著他幹了起來。
午後的陽光下，北溝公社那片沉寂了多年的沙土地上，第一次響起了鐵鍬挖掘泥土的聲音，和社員們粗重而有力的喘息聲。
。。。
第一批氣霧栽培槽搭建完成之後的第七天，奇蹟發生了。
那天清晨，老趙照例天不亮就到地裡去轉一圈。
他蹲在栽培槽旁邊，藉著晨曦微弱的亮光，檢視那些懸垂在泡沫板下方的根鬚。
就在他準備站起身離開的時候，他的目光忽然被什麼東西吸引住了，在幾顆花生種子的頂端，冒出了兩片嫩綠的、指甲蓋大小的子葉，在晨光中微微舒展著，像兩隻剛剛破繭的蝴蝶，在試探著這個世界的氣息。
老趙愣住了，他蹲在栽培槽旁邊，盯著那兩片嫩綠的子葉，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用指背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片最小的葉子。
葉片柔軟而脆弱，帶著一種初生的、近乎透明的質感，在他的觸碰下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縮回手，蹲在原地，又看了很久，然後站起身，轉身朝村裡跑去。
他跑到秦墨白臨時住的那間土坯房門口，顧不上敲門，首接推門而入，聲音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激動道：“秦技術員！出苗了！花生出苗了！”
秦墨白正在洗臉，聽見老趙的聲音，手裡的毛巾頓了一下，他放下毛巾，轉過身，看著老趙，目光裡帶著一絲確認的神色道：“真的？”
“真的！”老趙站在門口，胸膛起伏著，聲音有些發抖，說道：“我親眼看見的！好幾顆都冒出來了！嫩綠嫩綠的！”
秦墨白沒有立刻說話，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像是心裡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水珠，然後說了一句道：“走，去看看。”
兩個人一前一後，快步走到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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