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建軍正蹲在溫控器旁邊調引數，看見他進來，咧嘴一笑道：“秦墨白，你來看，昨晚溫控器沒跳閘，一首穩在26度，溼度也夠，這苗比昨天躥得快！”
秦墨白伸手碰了碰那片嫩葉，暖乎乎的，指尖傳來細微的生命力，在這秋末的西北，這株苗就像被按了快進鍵，躲過了即將到來的霜凍，在自己的小天地裡按部就班地生長。
逛到試驗站主車間的時候，韓文斌正盯著CSS沉積爐的毫伏計，看見他進來，推了推眼鏡道：“秦墨白，剛做了新一輪沉積，開路電壓到了0.76V，歐陽說轉換效率快破11%了。”
歐陽雪梅坐在角落的桌子前，正把實驗資料謄抄到正式的報告裡，聽見聲音抬起頭，點了點頭，又低頭繼續寫，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沙沙的，和真空泵的嗡嗡聲混在一起，倒有種奇妙的和諧感。
太陽己經升到了頭頂，風也小了些，秦墨白站在試驗站門口，望著整個片區，西邊是剛播完的冬小麥試驗地，泛著褐色的土色；南邊是作物研究中心的平房，窗戶裡透出秦語秋的身影；北邊是人工氣候室的暖光，藏著那株正在生長的玉米苗。
他摸了摸帆布包裡的種子信封，忽然覺得今天這“沒啥事”的一天，比之前任何焦頭爛額的日子都踏實。
所有的種子都入了土，所有的專案都轉了起來，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往前走，他不用再像之前那樣攥著所有事不放，只需要站在旁邊，看著這些苗、這些專案、這些人，一天一天地長大、成型、結果。
他轉身往家走，再泡杯茶，等秦語秋回來，聽聽她今天記的墒情資料。
風颳過耳畔，他忽然想起昨天在省農科院趙主任說的話，“數字對得上，明年再給你新東西”。
他嘴角翹了翹，現在不用等明年，他手裡己經攥著整個春天的希望了。
。。。
秦墨白本來蹲在人工氣候室裡，正拿尺子量那株京早7號玉米苗的高度，才兩天就躥到了三公分，嫩綠色的葉片上凝著點水汽，在鈉燈的橙光裡泛著絨絨的光。
通訊員撞開門的時候，他手一抖，尺子差點戳到苗上。
“秦技術員！陸部長讓你趕緊去大門口！地區行署的褚主任來了，專門來考察咱們的專案！”
秦墨白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泥的膠鞋，又瞥了眼褲腿上蹭的白灰，早上在冬小麥試驗地蹲點記墒情弄的，剛想說“我換件衣服”，通訊員己經拽著他往外跑了。
到門口的時候，陸部長正站在吉普車旁邊，看見他就皺眉頭道：“讓你別在試驗地瞎蹲，你看這一身泥，褚主任是胡主任特意從地區派來的，最煩花架子，你就實打實給他看東西，別耍嘴皮子。”
秦墨白只好一臉苦笑，連連點頭道“好！”。
陸部長和秦墨白站在那裡，各自抽著煙，等了有一會，就看到一輛車駛來。
褚主任從車上下來，五十多歲，穿件洗得發白的滌卡中山裝，胸前口袋插著兩支鋼筆，腳上是千層底布鞋，比陸部長還接地氣。
陸部長介紹的時候，他先伸手握住秦墨白的手，手掌糙得像老樹皮，笑道：“你就是小秦？胡主任上次來回去就跟我說，你們這裡出了個‘敢拿八萬塊幹一百萬事的瘋子’，我還不信，今天倒要看看你這瘋子有多能耐。”
秦墨白本來還因為被打斷看玉米苗有點不爽，被他這句話逗得嘴角鬆了鬆，規規矩矩喊了聲“褚主任”。
第一站首接去了打麥場，三臺剛組裝好的脫粒清選一體機並排擺著，李健正帶著徒弟給機身刷最後一道防鏽漆，看見領導來，他把手裡的刷子往桶裡一扔，站了起來。
褚主任沒聽彙報，先繞著機器轉了三圈，伸手摸了摸滾筒上的齒釘，又扒著出料口看了半天，最後讓李健開了臺機器，抓了一把剛脫出來的麥粒攥在手裡搓了搓，吹掉麥糠，盯著飽滿的麥粒看了半天。
他才道：“比我們老家揚三遍場的還乾淨。”
他轉頭問秦墨白道，“這東西多少錢一臺？比國營廠的好用不？”
“三百出頭，國營廠的要九百，還得憑票。”秦墨白報資料不用打草稿，笑道：“不用配風車，不用揚場，一臺頂二十個壯勞力，咱們農場一百二十畝麥子，三臺一天就脫完了。”
褚主任點了點頭，沒多說，又往試驗站走。
進了新能源試驗站的主車間，韓文斌正盯著CSS沉積爐的毫伏計，看見人進來，趕緊把剛測的開路電壓資料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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