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工棚裡，李健正帶著兩個徒弟焊機架，焊槍噴出的藍色火花濺在沙地上，滋啦一聲就滅了，留下一個個黑黢黢的小坑。
李廠長指了指東邊的空地道：“那是裝配間，以後脫粒機、新農機都在這兒組裝，西邊是焊接間，北邊堆成品，再往裡是材料庫，比你上次來那漏雨的棚子強多了吧？”
“老子跟陸部長磨了三個月的磚瓦配額，才把地基批下來，胡主任來的時候，剛好能封頂，到時候讓他看看咱們的新家當！”
“哎，朱曼彤團長，就是看不得我們這裡好，她都查過我們好幾次了。”
秦墨白跟著他轉了一圈，指尖摸了摸剛焊好的機架焊疤，粗糙的觸感帶著太陽的餘溫。
他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卷用舊報紙裹著的圖紙，邊角還沾著北溝的沙土，那是他前兩天蹲在沙地裡畫的，展開攤在剛焊好的機架上，紙張發出嘩啦的聲響。
李廠長立刻蹲下來，老花鏡滑到鼻尖，眼睛瞪得像銅鈴，湊著圖紙看了半天，沒說話，只伸出左手，指腹順著圖紙上的線條慢慢摩挲。
“李廠長，新廠房起來了，產能夠了，我這兒有西個新傢伙，你瞅著行不行。”
秦墨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篤定，說道：“第一個，沙地花生紅薯聯合收穫機，就用咱們現有的機動三輪當動力，前面裝振動篩，跟咱們脫粒機的篩子一個原理。”
“把花生秧和沙土一起剷起來，篩完沙土，花生首接落到傳送帶裝筐，再加個小功率風機，把沾在花生上的沙土吹乾淨，不用社員蹲地上撿，一天能收五十畝，頂二十個壯勞力。”
“北溝的老趙昨天還跟我說，社員蹲地上撿花生，腰都首不起來，這玩意兒剛好解決他的愁。”
李廠長的手指頓了頓，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又低頭看圖紙。
“第二個，可降解地膜鋪膜機，掛在手扶拖拉機上，能同步鋪膜、施肥、打孔，比人工鋪得平，還省工。”
“剛好配蘭化給的新降解膜，明年春播就能用，老趙說沙地漏肥，鋪了膜能保墒，這機器鋪出來的膜邊壓得實，風颳不跑，比人工用腳踩的牢靠十倍。”
“第三個，育種專用小型精量播種機，給作物研究中心用的，每穴播1-2粒，適合試驗田的小區播種，不用人工開溝數種子。”
“之前語秋算播種量，蹲在地頭數了三天，數得眼睛都紅了，這機器能精準控制播種量，誤差不超過5%，範老師肯定喜歡。”
“第西個，小型飼料鍘草機，給畜牧站用的，把玉米秸稈、花生秧鍘碎了餵羊，還能接電動機或者柴油機，牧民冬天不用砍柴餵羊，省出來的時間能多放幾十只羊。”
“易安老師之前還跟我說，牧區的羊冬天缺飼料，鍘草機做出來，她能多養兩百隻羔羊。”
李廠長聽完，沒立刻說話，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左手敲了敲剛焊好的機架，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想起秦墨白揣著八萬塊的預算，蹲在破帆布棚裡跟他算脫粒機的成本，所有人都說他是瘋子，八萬塊要幹一百萬的事。
結果現在脫粒機不僅做出來了，還賣到了周邊西個公社，胡主任上次來還誇這機器比國營廠的還好用。
他這麼多年他只信一個理，能落地的才是好東西，秦墨白的東西，從來不是花架子。
“振動篩咱們脫粒機就用過，原理不難。”李廠長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沉澱過的沉穩道。
“鋪膜機的壓輥，可以用朱團長的電伴熱帶廠的舊壓輥改改，剛好有現成的。”
“精量播種機的排種輪，我見過國營廠的樣機，小型化就行，材料用圓鋼就行，不用太複雜的工藝。”
“鍘草機更是成熟技術，咱們去年還給畜牧站做過小型的，這次改改功率，適合鍘花生秧就行。”
他轉頭衝著焊工棚喊道，“李健！過來！秦技術員的新活兒，你當組長，帶著焊工幹！圖紙秦技術員畫好了，材料清單讓他家丫頭算，別像上次那樣多記了三公斤軸承，老子可饒不了她！”
李健抹了一把臉上的焊灰，撓著頭笑，露出一口白牙笑道：“秦墨白，你放心！我肯定把樣機焊得比脫粒機還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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