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灌水量要更少。。。每畝20方就行,不能多,多了根會爛。”
“而且苜蓿不能跟小麥混灌,得單獨開一條小渠,從北邊引水,不能讓小麥的水漫過去。”
“還有。。。”他指了指本子上用紅筆圈出來的地方,道:“化肥不能給苜蓿施銨態氮肥,它會自己固氮,施多了反而燒根。”
“明年開春返青的時候,只需要施一點過磷酸鈣,一畝10斤,促進根瘤菌活性就行,磷肥的事我讓歐陽子單獨備一窯,高純度的,不含氯,不傷根瘤。”
馬營長把鐵鍬拔出來,扛在肩上,認真地聽著,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心裡一條一條記。
他忽然問道:“那收割季節呢?明年夏天,小麥和苜蓿會不會撞車?”
秦墨白笑了,他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翻開本子最後一頁,上面畫著一張簡單的時間線圖,道:
“冬小麥。。。明年6月下旬抽穗,7月上旬收割,7月中旬脫粒。”
“紫花苜蓿。。。5月中旬割第一茬,6月上旬割第二茬,7月下旬還能割第三茬。”
“時間完全錯開,小麥收割的時候,苜蓿剛好在生長間歇,不佔人手。”
“而且。。。”他指了指農機廠的方向,道:“李健正在焊的脫粒機,到時候三臺一起開,一天能脫完1200畝,不用像以前那樣僱幾十號人打連班。”
“苜蓿的收割更簡單,用鐮刀就行,婦女和半勞力都能幹,不用強勞力。”
馬營長聽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把鐵鍬往地上一頓,哈哈大笑道:“秦墨白,你這哪是種地啊,你這是排兵佈陣!”
“啥時候幹啥,誰幹,用啥傢伙,你全算好了!行,我今兒就把各生產隊長叫過來,把你的法子一條一條傳下去,冬灌的水量、碳銨的衝施法、苜蓿的單獨管理、明年的收割安排,全按你說的來!”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銅菸袋鍋,裝了一撮菸絲,用火柴點著,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冷空氣中散開,他眯著眼看著遠處的麥田,嘴裡嘟囔了一句道:
“俺們老把式種了一輩子地,從來沒想過種草還能肥田、餵羊、省化肥。。。你這路子,野是野了點,但俺服。”
秦墨白收起本子,拍了拍身上的土,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看天,西北的藍天高遠得不像話,遠處的山頂積雪在晨光下泛著淡粉色。
200畝紫花苜蓿的嫩苗正安靜地躺在北邊的鹽鹼地裡,根瘤菌正在看不見的土壤深處,悄悄地把空氣中的氮變成肥料。
等明年夏天,那些紫色的花穗會在風裡搖成一片海,然後被翻進土裡,變成甘麥8號最肥沃的床。
“馬營長,”他轉身往回走,聲音被風吹得有點飄,說道:“今天上午你把隊長們召集起來,我給大家再講一遍冬灌的具體操作,下午我去北溝,老趙那邊也得按這個法子來。”
馬營長“哎”了一聲,扛起鐵鍬朝麥場走去,棗紅馬看見他,打了個響鼻。
風裡的寒氣依然刺骨,等明年7月收割的時候,這片土地上長出來的不只是麥子。。。還有草、有肥、有羊、有迴圈,有一個真正轉起來的農業系統。
而這一切的起點,就是今天早上,在這條結了薄冰的斗渠邊上,兩個人蹲在地上,一筆一筆地算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