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看了一眼,就抬頭盯著秦墨白道:“這玩意兒你昨天給李廠長看過了?”
“看了,李廠長說這是要幹一個億的事。”
“他沒說錯,”陸部長把圖紙放到一邊,拿起下面的稿紙,那份《xx軍分割槽大型農業機械化——技術破局方案》。
他一頁一頁地翻,越翻眉頭皺得越緊,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停住了,手指點著一行字疑惑不解道:“玻璃鋼機架?聚酯樹脂加玻璃纖維?這東西能扛住收割機的震動?”
“能,”秦墨白說道,“比強度是鋼的2.5倍,密度只有0.25,咱們只需要有環氧樹脂,再從長掖建材廠那邊拿到玻璃纖維。”
“我算過了,機架自重能減40%,履帶接地比壓反而更低,沙地不陷車。”
陸部長沒說話,繼續往下翻。
翻到“秸稈氣化煤氣機”那一段時,他的眼睛眯了起來,也是充滿了不解道:“你用秸稈燒氣驅動發動機?這玩意兒能行?”
“能,”秦墨白從帆布包裡掏出那本記錄本,翻到之前記的筆記,道:“一公斤幹玉米秸稈氣化後產氣1.8到2.0立方米,熱值4.5兆焦左右,驅動一臺改裝的30馬力汽油機完全夠。”
“氣化爐就是個鐵皮筒加爐箅子,李健兩天就能焊出來,發動機從報廢的吉普車上拆一臺,改個化油器就行。”
“咱們農場每年燒掉的秸稈幾千噸,燃料成本幾乎為零。”
陸部長放下稿紙,看著秦墨白,半天說了一句道:“你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夠用就行,”秦墨白說道,“液壓翻轉改成機械翻轉,不用密封件;皮帶車床加裝跟刀架,精度能到0.05毫米;”
“資金用技術換物資;人員用傻瓜化工裝,每一條我都寫了具體的操作方案,不是空想。”
陸部長把稿紙合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沉得像戈壁的夜,沉默了片刻後道:“秦墨白,你這些方案,說實話,我一半聽不懂。”
“但有一點我聽得懂,你沒跟我要錢,沒跟我要國家級立項,沒跟我要進口裝置。”
“你用的是咱們自己有的東西,752廠的樹脂、長掖的玻璃纖維、報廢的吉普車、李健的焊槍、韓文斌的書、歐陽雪梅的表格。”
“你是要。。。”
他頓了頓,找了個詞道:“就地取材,把天方夜譚變成鋤頭鐮刀。”
“對,”秦墨白說道,他也是無奈,但是面對這種情況,他也是沒有辦法啊。
“胡主任下週來,我要給他看的不是‘我們要什麼’,而是‘我們己經在做什麼’。”
“微型聯合收割機,用機動三輪改的,割臺一米二,李健這周就能焊出來,胡主任來的時候剛好能下地跑一圈。”
“旁邊再鋪上這西張圖紙,告訴他,這是五年後的場景,第一步己經邁出去了。”
陸部長沉默了很久。操場上晨跑的戰士們從他們身邊跑過,腳步聲整齊劃一。
遠處的廣播響了,放的是《解放軍進行曲》,軍號聲混著戈壁的風,吹得石桌上的稿紙嘩嘩響。
“你讓我想想,”陸部長站起來,把牛皮紙包重新裹好,夾在胳膊底下,道:“今天下午你過來,我給你答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