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過河口黃河大橋之後，景象陡然變了。
西固石化工業區內，蘭煉、蘭化兩大公司的眾多高塔燈火璀璨，燃氣放空火炬徹夜通明。。。這就是西固最著名的“兩條火龍”，是石油化工生產中的重要安全設施。
秦墨白隔著車窗望去，百米高的火炬常年燃燒，黑煙滾滾，像兩條黑龍盤踞在戈壁灘上。
廠區上空飄著黑、黃、青三股煙塵。。。黑煙是西固熱電廠的，黃煙是蘭化化肥廠的硝酸尾氣，青煙是蘭化有機廠的硫化氫。
空氣裡那股刺鼻的硫化氫氣味，讓他瞬間想起了軍分割槽化肥廠的氨水味，只是這裡濃烈十倍。
蘭化公司的大門是紅磚砌的，門崗穿著藍色工裝，胸前彆著毛主席像章。
秦墨白遞上軍分割槽介紹信，又掏出他寫給季獻禮總工的信。
門崗看了看，朝裡撥了個電話，二十分鐘後，一個穿著藏藍色棉大衣、戴著鴨舌帽的中年人快步從廠區內走出來，正是季獻禮。
“秦墨白！”季獻禮一把握住他的手，手掌粗糙得像砂紙，熱情笑道：“你來時就說你要來，我沒敢信。。。你們軍分割槽那片戈壁灘，還能搗鼓出降解地膜？”
“搗鼓出來了，能不能用，得季總工說了算。”秦墨白把帆布挎包卸下來道，兩人邊走邊聊，穿過廠區寬闊的馬路。
路邊是巨大的反應塔和管道，工人騎著腳踏車穿梭其間，車鈴聲混著遠處裝置的轟鳴。
季獻禮帶著他徑首去了中央試驗室，那是1963年張愛萍將軍就是在這裡緊急下達丁腈橡膠攻關任務的，那間屋子，是蘭化的技術心臟。
進了會議室，季獻禮吩咐技術員上了兩杯熱茶，然後說道：“你先講。”
秦墨白開啟牛皮紙包，把那份報告攤在桌上。
報告是他用工程字一筆一劃寫出來的，封面用紅筆寫著：《花生殼粉-澱粉-LDPE共混降解地膜技術報告（中試階段）》，下面署名“軍分割槽作物研究中心 秦墨白”。
他翻開第一頁，開口講道：
“季總工，咱們國家的地膜技術，現在用的是普通LDPE，蘭化給我們軍分割槽供的耐候膜，抗紫外線、抗老化，是好東西。”
“但有個死結，一旦農民鋪了膜，秋收之後不願意揭，為啥？揭膜的人工比膜本身還貴。”
“於是膜就留在地裡，一年一年積下來，土壤裡的殘膜越攢越多，棉花、小麥的根扎不下去，產量反而往下掉。”
“我們北溝的沙地，去年揭膜的時候，一畝地能撿出七八斤碎膜。”
季獻禮點點頭，道：“這問題我們早就知道，國外70年代開始研究降解塑膠，英國有個叫Griffin的科學家，1973年拿了第一個澱粉填充聚乙烯塑膠的專利。”
“思路就是在聚乙烯里加澱粉，埋土裡澱粉先被微生物吃掉，膜就碎成粉末，但咱國內還沒人做成過。”
“我做的是一個版本，”秦墨白指著報告上的配方表道，“普通澱粉填充，澱粉含量最多到20%-30%，再多就和聚乙烯不相容，膜一扯就破，我的法子，是用花生殼。”
他翻開下一頁，上面畫著工藝流程圖到道：
“花生殼，我們北溝今年收了上萬斤，以前都當柴火燒了，我把花生殼磨成200目的細粉，和玉米澱粉按1:1混合，用甘油增塑，再用矽烷偶聯劑KH-550做表面處理，這東西蘭化有機廠就有生產。”
“處理後的花生殼——澱粉混合粉，和LDPE粒子在雙螺桿擠出機裡共混，澱粉含量能提到40%，膜的拉伸強度還有12MPa以上，鋪到地裡能用一季，秋收之後不用揭，翻耕進土裡，六個月降解70%以上。”
季獻禮的眉頭皺了起來，拿起報告仔細看資料，皺著眉頭道：“拉伸強度12MPa？普通LDPE地膜是15-20MPa，你這強度夠鋪沙地嗎？戈壁灘風大。。。”
“夠，”秦墨白說道，“我們軍分割槽的沙地，風蝕嚴重，普通膜容易被風撕破，我加了10%的EVA，也就是乙烯-醋酸乙烯共聚物，做改性，EVA的柔韌性好，膜的斷裂伸長率能到300%，比純LDPE膜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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