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第一次認真站在這片地頭的時候,才意識到馬營長說的“不好弄”是什麼意思。
這片荒灘東西寬約八百米,南北長約兩公里半,總面積三千畝左右。
地表上看,北邊是一連串的沙丘,最高的有兩人多高,沙子裡混著碎石;中間是幾道舊河溝的遺蹟,最深的地方下去兩三米,溝壁上長著駱駝刺和紅柳;
南邊地勢稍微平坦一些,但全是鹽鹼斑,白花花的,像撒了一層霜。
風颳過來的時候,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秦墨白眯著眼睛,從挎包裡掏出捲尺和那本記錄本,開始量。
馬營長帶著五十多個工程兵己經到了,每人扛著鐵鍬和十字鎬,站在地頭等著。
趙連長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腰上扎著武裝帶,後面跟著兩臺東方紅-75推土機、一臺平地機、一臺挖掘機。
“秦技術員!”趙連長走過來,敬了個禮,笑道:“陸部長交代了,聽你指揮!”
秦墨白還了個禮,他笑道:“趙連長,咱們今天先把北邊的沙丘推平,填進中間的舊河溝裡。”
“推土機先上,人工配合清理碎石和大塊的樹根,明天再用平地機整體刮平,最後用水準儀測高程,高的地方削,低的地方墊。”
他展開那張手繪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了等高線,這是他昨天根據目測和步測大致畫的,雖然不精確,但高低趨勢是對的。
“你看,北邊沙丘平均比中間河溝高1.5到2米,土方量差不多能對上,沙丘推下去填溝,剛好基本填平,不用從外面運土。”
趙連長湊過來看地圖,點了點頭道:“行,俺們修戰壕的時候也這麼算,挖出來的土剛好壘胸牆,不浪費。”
兩臺東方紅-75推土機率先發動。
這機器比農機廠的東方紅-28大了整整一圈,75馬力,履帶板寬厚,碾在沙地上穩穩當當。
推土鏟是液壓控制的,駕駛員一拉操縱桿,剷刀落地,柴油機轟鳴,沙丘開始一寸一寸地往後退。
秦墨白站在高處,看著那兩臺推土機像兩隻鋼鐵巨獸,在荒灘上犁出兩道深深的履帶印。
沙丘被剷刀推著往前走,像被一隻大手抹平了一樣。
馬營長站在他旁邊,鐵皮喇叭筒指著推土機,嘴裡不停地喊道:“那邊!再往左一點!對!那塊大石頭,繞過去!”
工程兵的戰士們跟在推土機後面,拿著鐵鍬清理剷刀推不到的死角,大塊的石頭、老樹根、駱駝刺的根團。
這些活兒機器幹不了,得靠人,三十多把鐵鍬一起揮,白花花的鹽鹼土被翻起來,露出底下深色的生土。
秦墨白沒站著看,他揹著水準儀,是工程兵帶來的,蘇制的,沉甸甸的,三腳架扛在肩膀上,走到南邊的鹽鹼灘上,開始測高程。
水準儀這東西,好多的社員們沒見過。
秦墨白把三腳架支好,調平,把望遠鏡對準遠處的標尺,標尺是工程兵戰士舉著的,上面有紅白相間的刻度。
他一隻眼睛湊到目鏡前,調整焦距,讀出標尺上的數字,記在本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