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走到牆邊的一個櫃子前,開啟,從裡面拿出一個紙包。。。用舊報紙包著的,不大,但沉甸甸的。
他走回來,把紙包放在秦墨白麵前。
“這是什麼?”
“二斤白麵,後勤部額外撥的,給你這個‘技術顧問’的過年福利。”陸部長說道,“還有。。。”
他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紙包,更輕、更小,笑道:“半斤紅糖,給你妹妹沖水喝,小姑娘長身體,得有點甜頭。”
秦墨白看著那兩個紙包,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在他原來的世界裡,二斤白麵、半斤紅糖,連一頓早飯都不夠。
但在這個世界裡,在這個這個年代的戈壁灘上,這兩樣東西的重量,比一臺超級計算機還沉。
“陸部長。。。”
“別謝我,”陸部長擺了擺手,重新坐回去,拿起復進簧,開始裝槍,道:
“這是你應該得的,你今年乾的事,北溝的花生、農場的收割機、節水工程,這些比任何年味都實在。”
“年味是給別人看的,你乾的這些是給別人活路的。”
他把套筒推回槍身,“咔嗒”一聲,清脆得像戈壁灘上唯一的一聲鞭炮。
“去吧,回家貼你的紅紙,燉你的肉,年三十那天。。。來我這兒吃頓餃子,我讓炊事班多包一盤,有肉的。”
秦墨白站起來,把紙包小心地揣進棉襖裡,貼著胸口的位置。。。跟老趙放清單的位置一樣。
“陸部長。”
“嗯?”
“你剛才說的那三件事。。。火、糧、人,在我腦子裡,它們是一個系統的三個模組。”
陸部長抬起頭,看著他。
“火是安全協議,糧是資源分配,人是節點同步,”秦墨白說道,“過年,就是整個系統做一次週期性的全量備份和狀態重置。”
“備份完了,所有人回到各自的節點上,繼續跑。”
陸部長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官方的笑,是一種從心底湧上來的、帶著戈壁風沙的粗糲的笑。
“秦墨白,”他說道,“你這人。。。說出來的話我有時候聽不懂,但我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說得對。。。過年就是‘備份’,備份完了,明年接著幹。”
他站起來,拍了拍秦墨白的肩膀,跟老趙的力道一樣大,一樣實在。
“去吧,讓你妹妹多吃點甜的,那孩子,眼睛裡缺了點甜。”
秦墨白走在回家屬區的路上,風小了一些,但更冷了,他把棉襖裹緊,兩隻手交叉插在袖筒裡,懷裡揣著那二斤白麵和半斤紅糖,像揣著兩塊燒紅的炭。
家屬院還是灰的、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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