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秦墨白,他站起來敬了個禮,秦墨白還了禮,沒多說什麼。
他推開畜牧站的大門走出來,冷風一激,剛才在棚圈裡積攢的那點暖意瞬間被抽走了。
他裹緊棉襖,正準備往回走,一抬頭。。。
易安老師從對面走過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袖口和前襟沾著一些深褐色的斑點,是堆肥的痕跡。
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仔細挽起來,而是鬆鬆地用一根鉛筆綰在腦後,幾縷碎髮被風吹得貼在臉頰上。
她手裡提著一個鐵皮桶,桶裡裝著什麼,晃盪著,發出輕微的液體撞擊聲。
看見秦墨白,她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一種從實驗室裡抬起頭來、看見同類的笑。
“秦墨白,”她說道,“你來看牲口?”
“來看看,”秦墨白走過去,說道:“馬營長不在,我隨便轉轉,你這是。。。”
他指了指那個鐵皮桶。
“堆肥滲濾液,”易安老師把桶提起來一些,笑道:“我昨天從堆肥場取了樣,回來靜置了一夜,今天再測一次pH值。”
“如果低於6.5,說明發酵正常;如果高於7.5。。。”她皺了皺眉,道:“說明厭氧層太厚了,需要翻堆。”
秦墨白接過桶,掀開蓋子看了一眼。。。深褐色的液體,微微渾濁,表面有一層細密的泡沫。
他聞了聞。。。沒有惡臭,是一種酸澀的、像醋又像酒的味道。
“微生物還在工作。”他說道。
“對,”易安老師接過桶,蓋子重新蓋好,說道:“冬天溫度低,它們的活性降了一半以上。”
“但沒停,就像。。。”她想了想,找了個比喻,道:“就像你的資料鏈,冬天腳踏車騎得慢,但二嘎子還在跑。”
“微生物也是。。。慢了,但沒停。”
秦墨白看著她,這個畜牧學專家,現在也是土壤微生物專家了,從來不用“科幻”的詞,但她說的每一個字,在他腦子裡都能自動翻譯成那個語言。
“易安老師,”他說道,“你那個堆肥系統。。。在我腦子裡。。。是一個地下工廠。”
“地下工廠?”
“對,地表以上,是種植系統。。。花生、紅薯、甘麥8號,地表以下,是你的微生物工廠。”
“原料是秸稈、糞便、花生殼,經過微生物的分解和重組,產出腐殖質、生物炭的前體、還有。。。”他指了指她手裡的桶,道:
“這些滲濾液裡的可溶性養分,這個工廠不需要電,不需要柴油機,只需要溫度和溼度。”
“而溫度和溼度。。。”他環顧西周,說道:“畜牧站的牲畜體熱、堆肥自身發酵產生的熱量、還有戈壁灘夏季積攢的地溫。。。就是它的能源。”
易安老師靜靜聽著,眼睛微微眯起來。。。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