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麻袋最底下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是半扇豬肋排，凍得硬邦邦的，像一塊灰白色的石板。
“豬肋排？”朱曼彤的眼睛亮了，笑道。
“馬營長說的。。。‘過年了，讓那幫教書先生們見點葷腥’。”秦墨白把肋排放在案板上，道：
“這是分配的時候，他特意從出欄指標里扣下來的，沒走票。。。走的是‘軍分割槽慰問農場技術員’的名目。”
朱曼彤沉默了一秒，然後她把鉛筆別在耳朵後面，捲起袖子。
“行，今天。。。大幹一場。”
上午九點多，人開始到了。
第一個來的是馬營長和丁芳，馬營長穿著那件永遠的軍大衣，帽子上落了一層雪，進門的時候像一座移動的雪山。
丁芳跟在他後面，提著一籃子東西。。。是她自己醃的鹹菜和一小瓶醋。
“秦墨白！朱團長！”馬營長的大嗓門把屋頂的灰都震下來一層，笑道：“年過得好不好？”
“好，”秦墨白接過他的大衣，哈哈大笑道：“進來暖和暖和，爐子剛添了煤。”
“丁芳姐！”秦語秋從裡屋竄出來，一把抱住丁芳的手，丁芳笑著摸摸她的頭，笑道：“語秋，過年好！給你帶了點棗。。。不多，一把，甜著呢。”
棗，秦墨白看了一眼那個小布包。。。暗紅色的幹棗，大概十幾顆，在這個年代，這是比紅糖還金貴的東西。
第二個到的是易安老師和簡方老師，兩人裹得像兩個粽子，手拉著手。。。不是浪漫，是互相攙著在雪地裡走，怕滑倒。
易安老師提著一個布包，裡面是她堆肥場剛出的“寶貝”。。。一小袋腐熟完全的堆肥，裝在玻璃罐裡，罐子外面貼著標籤，寫著pH值、有機質含量和微生物活性等級。
“給你們帶點‘年貨’，”易安把罐子放在炕桌上，表情認真得像在遞交實驗報告，道：“這個。。。腐殖質含量2.1%，開春首接可以上地。”
簡方老師在旁邊補充道：“她昨天去堆肥場取的樣，零下十幾度，她在那兒蹲了半小時。我說‘過年呢’，她說‘微生物不過年’。”
第三個是張明義和韓衣，張明義提著一瓶酒，是農場自釀的葡萄酒，用秋天收的野葡萄釀的，顏色深得像墨。
韓衣抱著一摞碗，她自己的碗，白瓷的，上面畫著藍花，是她從西安帶來的唯一一件“奢侈品”。
“碗不夠用，我把我的拿來，”韓衣說道，“十七個人，至少得二十個碗。。。湯碗、菜碗、飯碗，得分開。”
第西個是許進，他來得晚一些，手裡提著一條羊腿，是畜牧站年前出欄的，他用自己的肉票換的。
進門的時候，他把羊腿往案板上一放，說了一句：“加菜。”
秦墨白看著那條羊腿。
在他腦子裡，這東西的標籤是蛋白質含量約20%，脂肪含量約15%，烹飪方式建議是清燉或紅燒，燉煮時間不少於90分鐘以分解結締組織中的膠原蛋白。
最後到的是李子豪、段如錦、杜蘭和厲紅魚，西個人踩著雪一起來的，說說笑笑，像一群從風雪裡鑽出來的麻雀。
段如錦手裡攥著一把糖，是用他的布票從供銷社換的，水果糖，紙包著的，五顏六色。
“語秋！”段如錦蹲下來，把糖遞給小姑娘，笑道：“給你的，不多，一人五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