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瘦,師長,”朱曼彤說道,“就是忙。”
“忙好,”蘇師長鬆開手,轉身從桌上拿起茶杯,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道:“忙說明有事幹,比閒著強。”
劉政委在旁邊笑了笑,他笑道:“蘇師長,你每次見曼彤都說她瘦,去年說,前年也說,我看她壯實著呢。”
“壯實是壯實,”蘇師長說道,“但臉小了,操心的事多了。”
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道:“都坐,小秦,語秋。。。來,吃瓜子。”
秦語秋從秦墨白身後探出頭來,她今天穿著那件小棉猴,帽子上的毛線球顫顫巍巍的。
她手裡還抱著那個布包,裡面是剪好的窗花,但她沒有立刻遞上去,而是先看了看蘇師長,又看了看劉政委,最後看了看朱曼彤。
小姑娘的感知系統比任何感測器都靈敏。
她感覺到了。。。今天的氣氛跟昨天在家裡不一樣,昨天在家裡,所有人都是鬆弛的、暖和的、帶著燉肉香氣的。
今天在這裡,空氣裡有一種無形的東西,像電磁場一樣,讓每個人都微微繃著。
“語秋,去,”朱曼彤輕聲說道,“給蘇爺爺和劉爺爺拜年。”
小姑娘走上前,把布包開啟,拿出兩張剪得最認真的窗花,一張“春”,一張“福”。。。雙手遞給蘇師長。
“蘇爺爺新年好,劉爺爺新年好。”
蘇師長接過窗花,臉上的線條忽然柔和了。
他笑著。。。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將軍,在師部辦公室裡,站在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面前。。。跟她平視。
“好,好,”他說,聲音裡有一種被砂紙磨過的溫柔,輕聲說道:“這個‘春’字剪得好,這個撇。。。有勁。”
他把窗花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後從抽屜裡拿出那個鐵盒子。。。上海牡丹花圖案的餅乾盒,開啟,裡面是水果糖。
他拿出三顆,一顆給秦語秋,一顆給秦墨白,一顆給朱曼彤。
“曼彤也吃一顆,”他說道,“你小時候。。。在師部大院裡,也是這麼挨家挨戶拜年,回來兜裡裝滿了糖。”
朱曼彤接過糖,手指微微緊了一下,她小時候的事,蘇師長記得。
寒暄過後,蘇師長重新坐回椅子上,劉政委把茶杯往秦墨白和朱曼彤面前推了推。
“曼彤,”蘇師長開口了,語氣從“長輩”切換回了“首長”模式,道:“你那個集團。。。我聽陸部長彙報了。”
“電伴熱帶廠、化肥廠、畜牧站、農機廠協調。。。現在運轉得怎麼樣?”
朱曼彤坐首了身體,這是她熟悉的場景。。。工作彙報,她的腦子立刻切換到“資料輸出”模式。
“報告師長,目前運轉正常,”她說道,語速平穩,條理清晰,“電伴熱帶廠本月生產一萬三千二百延米,庫存一千五百延米。”
“化肥廠腐殖酸銨月產八噸,庫存十二噸,畜牧站存欄牛兩百五十頭、羊六百隻、豬一千頭,農機廠C620-1車床己就位,李健完成活塞桿密封槽精車,收割機液壓系統可以組裝。”
她頓了頓,從帆布包裡拿出那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翻開,找到夾著圖紙的那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