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元宵節，戈壁灘上的風徹底換了方向。
不再是那種刀子似的西北風，而是從東南邊吹來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溼氣的和風。
秦墨白的系統裡，環境溫度曲線開始緩慢上揚，春天的程序啟動了。
3月1日，農機廠搬遷的最後日期，他得去縣裡做最後一次清點。
農機廠在縣裡，三十里路，秦墨白搭了李如松的車，一個小時就到。
廠房還是那個紅磚牆、鐵皮頂的廠房，但和上次來不一樣了，裡面空了不少。
車床、電焊機、鐵匠爐，能搬的都貼上了“軍分割槽農場·待遷”的白紙條，像系統裡標記了“待遷移檔案”的圖示。
李廠長蹲在門口，手裡拿著那份搬遷清單，看見秦墨白，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笑道：“秦墨白，你來了，正等你呢。”
秦墨白接過清單，看了起來。
裝置總數是8類，可用率是75%，待修的裝置是1臺，缺件是1個氧氣瓶，還在協調中。
搬遷方式是拖拉機底盤，平板車拖運；其餘是馬車或卡車分批運輸。
預計耗時，3月1日-3月15日，分3-5批次完成。
“氧氣瓶的事，陸部長跟縣裡打了招呼，”秦墨白說道，“農機局倉庫有，3月5號前送到農場。”
“好，”李廠長鬆了口氣，道：“沒有氧氣瓶，氣焊就廢了，翻堆機耙齒淬火還得靠它。”
秦墨白走到那臺C620車床旁邊，車床是1965年產的，墨綠色的漆面已經斑駁，但導軌上沒有鏽，李廠長保養得好。
他用手摸了摸導軌，光滑，沒有毛刺。
這臺車床是農機廠的“核心算力”，搬到農場後，將承擔所有零件加工任務，收割機傳動齒輪、滴灌帶管件、資料鏈黑板支架。。。它的負載會大幅增加，需要定期潤滑維護。
“車床到了之後，放在廠房靠窗的位置，”秦墨白說道，“採光好，操作方便，電焊機放另一邊，遠離易燃物，鐵匠爐單獨隔一間。。。煙大，不能和精密裝置混在一起。”
“我都畫了平面圖，”李廠長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上面用鉛筆畫著廠房佈局，車床區、焊接區、鍛造區、零件庫、工具牆。
標註了尺寸，甚至畫了通道寬度。
秦墨白看著那張圖，在他的系統裡，這不是一張簡單的平面圖，這是農機運維事業部的物理拓撲圖。
李廠長用他的方式，完成了一次架構設計。
“行，”秦墨白說道，“按這個擺，到了農場，我讓龔瑞幫你接電，他的新能源試驗站就在隔壁，電夠用。”
他合上清單，看了看廠房四周，工人們已經在打包工具了，扳手、錘子、銼刀，一件一件地裝進木箱，縫隙裡塞滿稻草，這是70年代的“防震包裝”。
“李廠長。”
“嗯？”
“到了農場，你就是農機運維事業部的負責人，下面管的不只是這幾個人，全縣12個公社的裝置維護，都歸你排程。”
李廠長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像是一個老技工突然被任命為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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