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之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沒讓他跪下去。
“別跪。”張牧之的聲音很穩，“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是來跟你們解釋一下，你們之前在村裡遇到的那十幾個人，是騙子，不是抗聯。”
周保長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全是茫然。
“騙子？”
“對。”許昭陽從張牧之身後走出來，手裡拿著李大升寫的那份材料，“他們穿灰軍裝，綁紅布條，打著抗聯的旗號，但他們不是我們的人，抗聯第十五軍有紀律，不跟老百姓伸手，一針一線都不行。”
周保長張了張嘴。
看看張牧之，又看看李大升，再看看身後那些攥著扁擔的村民。
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迷茫，從迷茫變成了不可置信。
“他……”周保長指著李大升，“他不是你們的人？”
“他是。”張牧之說，“他是我們的偵察兵，來村裡歇腳，聽見你們罵抗聯，他跟你們吵起來了，他錯了，我替他跟你們賠個不是。”
張牧之摘下帽子，衝周保長和身後的村民，微微欠了欠身。
那個佝僂著腰的保長，在這個年輕人面前，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那……那你們……”
“那個姓馬的隊長，長什麼樣？”張牧之把帽子重新戴上，“口音是哪兒的？帶的什麼槍？走的時候往哪個方向去了？”
周保長愣了足足有三秒鐘，猛地轉過身，衝村裡吼了一嗓子。
“老六！老六！把你爹喊來！快！”
孫老頭是被兒子從家裡攙出來的。
六十七了，耳朵不太好使，但眼睛亮得很。
聽說抗聯的司令親自來了，他拄著柺棍從屋裡出來，走到張牧之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你是張司令？”
“是我。”
“你比我想的年輕。”孫老頭把柺棍往地上一頓，“我兒子說，我讓人騙了，那信是假的，我不信，我看了信，寫得規規矩矩的，字也好看，怎麼就是假的？”
張牧之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展開。
遞到孫老頭面前。
“大爺，您看看這個。”張牧之指著紙上那個紅印，“這是我們抗聯的公章，蓋的是‘東北抗日聯軍第十五軍’，騙子拿不出這個。”
他頓了一下，盯著孫老頭的眼睛。
“他們的信上，有嗎？”
孫老頭眯著眼湊近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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