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我一個人活下來了。”
陳震說。
“我不知道是怎麼活下來的，反正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全是死人，弟兄們的屍首鋪了一地，我連給誰收屍都分不清楚。”
胡彪攥著韁繩的手在發抖。
“後來我就到了牡丹江。”
陳震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弟兄們。
“流浪了好一陣子，後來碰到你們，你們非讓我當這個大當家，我當了，當了好幾年，有酒喝酒，有肉吃肉，官府不敢惹，鬼子繞著走。”
“當家的，你教我們的那些——”
胡彪忽然反應過來。
“那些戰法、佈陣、伏擊，都不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講武堂學的。”
陳震說。
“正經軍校，正經教材，正經訓練，我當年學了三年，後來全用在帶土匪上了。”
胡彪不說話了。
陳震勒住馬，轉過身，看著身後這一百多號弟兄。
有人扛著槍，有人拉著馬，有人揹著糧食袋子，衣襟上還沾著山路上蹭的泥巴。
他們的臉被山風吹得粗糙，眼神里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
“我教你們的東西，本不該用在搶老百姓糧食上。”
陳震的聲音在山路上回蕩。
“當年在講武堂，教官教我們排兵佈陣，是為了保衛國家，我把教官教的東西糟蹋了好幾年，現在不想糟蹋了。”
一個扛著長槍的年輕後生從隊伍裡探出頭來：“當家的，那個張牧之……真有你說的那麼厲害？”
“比我厲害。”
陳震說。
“我在講武堂學了三年，打了敗仗，他沒上過軍校，帶著一群泥腿子，把延吉打下來了。”
那後生撓了撓頭，沒再問。
“你們覺得抗聯苦。”
陳震掃了一圈。
“跟你們說，抗聯再苦，也比被人戳脊梁骨強，當綹子，有酒有肉，但老百姓怕你、恨你、躲著你，當抗聯，沒酒沒肉，但老百姓把熱炕讓給你睡，把自己的糧食省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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