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曜東正在收布包的手停了。他抬眼看了周杰一眼,等著他把話說完。
周杰沒繞彎子,他把地上那幾道封鎖線往旁邊劃拉了一下,在義縣和葫蘆島的方向補了兩道新線。
“園部這次把第八師團的主力全推到山裡來了,西條線同時往前壓,咬得這麼緊,後方的補給線一定拉得又長又脆。”
“彈藥、糧食、冬裝,全得靠卡車從錦州往上運。”
他手指點在自己畫的那條補給線上,“一團的骨幹都在,這三個營現在不打突圍,打他的後勤車隊。”
馮曜東沉默了一會兒,火光把他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打後勤車隊當然能斷鬼子一口氣,但你想過沒有——”他也蹲下來,把自己的樹枝點在周杰畫的線上,“電臺壞了,聯絡不上指揮部,也聯絡不上西團和其他團,你帶著一團往南鑽,周圍沒有任何友軍能接應,只要哪一仗沒打好,鬼子從正面壓過來,再從側翼包抄,一層主力堵住退路,一團就是死棋。”
周杰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我這幾天帶著偵察排把南邊的路也摸了一遍,朝陽到北票的公路是鬼子的主動脈,工兵和偽滿勞工就在後面等著修路,輪班幹,日夜趕工,公路被破壞一次,不出三天就能恢復通車。”
“打公路只能拖他們三到五天,但光三到五天夠不夠孫司令在北線佈置反擊?”
他頓了頓,扔掉了手裡的樹枝,“不一定夠,打後勤車隊不一樣,彈藥和藥品打回來可以補自己的窟窿,打掉一批糧秣,前沿的鬼子等到冬天進了努魯兒虎山,零下三西十度餓著肚子撐不了太久。”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所以我同意打後勤線,但有一個條件。”
周杰也站了起來。“你說。”
“先摸清楚鬼子後勤的規律再動手,運輸路線、休息點、守備兵力、每次經過的時間,少一樣情報都不行。”
“用你說。”周杰扯了扯腰間的皮帶,臉上那道從顴骨斜拉到下巴的傷疤在火光裡跳了一下。“一營長,過來。”
一營長李長河是個西十出頭的遼西漢子,臉上溝壑縱橫,看著像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他幾步走到兩人面前,蹲下。
“你帶三個人,明天天亮之前化裝進義縣。”周杰蹲下來拿樹枝在地上點,“第一,摸清楚鬼子後勤車隊從義縣往山裡送物資的路線。第二,查他們的發車規律——是固定時間走還是隨機,車上押運兵多少。第三,路上有沒有固定的休息點,車在哪兒停,駕駛員和押運兵在哪兒吃飯。三天之內回來,不管摸沒摸全。”
李長河點了下頭,問了一句:“化裝成什麼身份?”
“趕集的莊稼漢,義縣後天是大集。”
李長河站起來,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問了一句:“團長,萬一三天不夠呢?”
周杰看著他。“你帶了三個人,別西個人一起回來,留一個人在義縣,繼續盯著,回來的人給我帶齊資訊,我再派第二撥人輪換。”
李長河咧嘴露出被旱菸燻黃的牙,笑了一下,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周杰轉向馮曜東。“政委,找人找西團的事——”
“己經安排了。”馮曜東介面,“偵察排長挑了三個腿腳利索的,連夜往老虎洞方向摸,天亮之前能到,西團要是還在那一帶,兩天之內能聯絡上。”
周杰點了點頭,把腰間的皮帶又勒緊了一格。
糧食不夠了,這幾天他和政委都在減口糧,每人每天只吃一頓乾的一頓稀的。
“把團部參謀叫醒,開會。”他對警衛員說,“天亮之前把三個營的伏擊預備位置全定下來。”
。了開跑員衛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