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裡打了地鋪，柴房裡擠了人，連馬棚裡頭都鋪了乾草睡人，還是有十多號人沒地方安置，張牧之只能帶頭在院子裡頭圍著火堆熬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張牧之把幾個連排長叫到了聚義廳。
屋裡頭也擠滿了打地鋪的新兵，他索性帶著人站到了院子裡的火堆邊上開會。
火苗子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映得每個人的臉忽明忽暗。
“這樣下去不行。”張牧之開門見山，“人是來了，住不下，總不能讓新兵天天在院子裡凍著，凍壞了誰打仗？”
曹秉鈞翻開賬本，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團長，不光住處，糧食壓力也大了，咱們繳獲佟三刀那些家底加上靠山屯的物資，原本夠吃三個多月，現在多了將近三百張嘴，頂多再撐一個半月，彈藥也緊張，平均每杆槍不到十發子彈，新兵訓練都不敢放實彈。”
陳開山叼著草棍蹲在火堆旁邊，這時候把草棍一吐：“團長，要不咱們再幹一票？”
張牧之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一股子冷意，但冷意底下全是算計。
他蹲下身，撿了根燒焦的樹枝在雪地上畫了起來，先畫了一個圈代表二道樑子，然後在圈周圍戳了四五個點。
“上次打佟三刀的時候我就覺得，山裡的土匪窩多得跟蘑菇似的，一個挨一個，當時咱們人手不夠，端了一個就夠吃，現在——”
他抬起頭，目光從幾個連排長臉上一一掃過，“咱們有將近四百人，還端一個就夠嗎？”
陳開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眼神跟餓狼聞著肉味一模一樣。
賀從戎從人堆裡擠過來，往火堆邊上一蹲，搓著手烤火：“團長，你這意思是......把方圓百里的綹子全給他端了？”
“全端了。”張牧之拿樹枝在雪地上畫了一個大圈，把那些土匪窩全圈在裡頭，“這些綹子少的三四十人，多的百來號人，七八個加起來少說有五六百人，他們囤的糧食。彈藥。棉衣，加起來比咱們繳獲佟三刀的要多好幾倍。”
“最關鍵的是——冬天土匪不出門，訊息閉塞，他們根本不知道南滿最近鬧出了什麼動靜。”
曹秉鈞沉吟了一下：“團長說得對，山裡下大雪，土匪冬天基本不下山，各個綹子之間也不怎麼走動。”
“咱們打了佟三刀這麼長時間了，周邊那幾家愣是一點反應都沒有，說明訊息根本沒傳過去。”
“就算傳過去一點，他們也不會信。”賀從戎嘿嘿一笑，露出兩顆虎牙，“土匪窩裡吹牛的人多了去了，今天這個說自己在山下幹翻了一隊鬼子，明天那個說自己單槍匹馬劫了偽軍的軍火車。”
“真要有一支抗聯在南滿鬧翻了天，傳進山裡，他們還當是同行吹牛呢。”
“就是這個道理。”張牧之滿意地看了賀從戎一眼，“所以咱們的打法不變——小賀扮散匪混進去，老陳半路伏擊，我帶人掏窩，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一家一家地端，速戰速決。”
陳開山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把手套甩進火堆裡：“幹！老子正愁新兵沒仗打，這不正好？一邊練兵一邊摟草打兔子，兩不耽誤！”
曹秉鈞點了點頭，在本子上飛快地記了幾筆：“那繳獲的糧食和彈藥怎麼分？”
“繳獲統一入庫，糧食按人頭配給，彈藥優先補充一線連隊，俘虜裡頭願意投的當場編入新兵連，不願意的發路費放走——但有一點，放走的人必須等咱們這一輪掃完了再放，免得走漏風聲。”
“明白。”幾個人齊聲應道。
賀從戎撓了撓後腦勺，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團長，咱們要是真把方圓百里的綹子全端了，鬼子那邊會不會有反應？畢竟土匪窩一空，那片山區就成真空地帶了。”
“等鬼子反應過來，咱們早把地盤扎穩了。”張牧之丟掉手裡的樹枝，站起身來，拍掉手掌上的雪沫子。
“再說了，鬼子巴不得土匪被剿光——他們以為是土匪黑吃黑，做夢也想不到是抗聯在背後操盤，等他們回過味兒來，咱們已經不是幾百人的隊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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