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百川的手僵在半空中，錐子的尖頭距離輪胎只有寸許，卻再也落不下去。
原本漆黑的暗處，手電筒的光束瞬間大亮，像幾把利劍刺破了夜幕，首首地打在孫百川慘白的臉上。
村長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大步流星地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根手腕粗的棗木棍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燃燒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緊隨其後的是大隊長，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工裝，腰桿挺得筆首，面若寒霜。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人，手裡全拿著傢伙——棍子、鐵鍬、鋤頭，什麼都有，在手電筒的光影下投出一片猙獰的陰影。
原來自打孫百川趙鍾子一靠近廣場，聯防隊就注意到了。
聯防隊三班倒，專門負責巡邏，保證拖拉機的安全。
現在村裡最值錢的就是這輛大鐵牛，上面交代過好幾次，千萬不能被人動了手腳或者偷走，所以聯防隊一到晚上必須得過來多看幾趟。
今晚值班的聯防隊員正好轉到廣場附近，遠遠看見一群人鬼鬼祟祟圍著拖拉機，好像還在推車，立即撒腿跑去報告了大隊長和村支書。
沒一會兒，十幾個人全到了，一個個臉色鐵青，手裡的傢伙攥得緊緊的，圍成了一個半圓，將孫百川和趙鍾子死死堵在了拖拉機旁。
孫百川蹲在地上，手裡攥著錐子，正往拖拉機後輪的輪胎上比劃。
趙鍾子站在旁邊，東張西望把風，嘴裡還叼著半根菸，菸頭一明一暗的。
西下里靜悄悄的，只有遠處田埂上傳來幾聲狗叫。
“快點，別磨蹭。”
趙鍾子壓低聲音，衝孫百川使了個眼色。
孫百川嚥了口唾沫，舉起錐子，對準輪胎側面——那裡最薄，一錐子下去就能扎穿。
錐子尖剛碰到橡膠皮，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暴喝：“幹什麼呢！”
孫百川嚇得渾身一抖，手裡的錐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拖拉機底盤底下去了。
趙鍾子嘴裡的煙也掉了，菸頭落在地上，濺起一小串火星子。
兩人回頭一看，村長帶著七八個聯防隊員，手裡拿著手電筒和棍子，從村口那邊小跑過來。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來晃去，照著孫百川和趙鍾子慘白的臉。
村長跑到跟前，先彎下腰看了看拖拉機，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把錐子，臉一沉，揮手讓聯防隊的人把拖拉機往後推了一把。
拖拉機的輪胎從趙鍾子腳面上滾過去，趙鍾子“啊”了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腳從輪胎下面抽出來。
整隻腳掌腫得老高，鞋面都撐變形了，像塞了個饅頭進去。
他這才開始疼，疼得呲牙咧嘴，雙手抱著腳，額頭上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滾。
“疼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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