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華錦己經被內侍扶到一旁的偏殿休息，龍床前只剩下蘭月侯和齊天塵。
明德帝靠在軟墊上，呼吸雖然微弱，但眼神卻透著一股迴光返照般的銳利。
他看著齊天塵，乾癟的嘴唇微微開合：“國師……你不必寬慰朕。朕自己的身子，朕清楚。華錦說十日，恐怕朕連這十日，都要靠熬了。”
“陛下……”齊天塵微微躬身，“生老病死，乃是天道，陛下切莫再傷神了。”
“朕不怕死。”
明德帝搖了搖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不甘與憂慮，“朕當年踩著多少人的屍骨坐上這個位置，早就不懼幽冥。可朕……放不下北離。”
他猛地喘了兩口氣，蘭月侯連忙上前替他順氣，卻被他抬手輕輕擋開。
明德帝死死盯著齊天塵的眼睛，聲音嘶啞卻用力。
“國師，你曾為北離卜過一卦。你說，三年之後，北離必有一場動及國本的大劫！朕一首記在心裡，日夜難寐！”
齊天塵垂下眼眸，沉聲道：“天道輪轉，劫數難逃。此劫若過，北離可保百年盛世；若不過……生靈塗炭，江山易主。”
“所以朕不能就這麼兩眼一閉走了！”
明德帝死死抓著明黃色的錦被，枯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喘息著，眼中是不顧一切的執拗。
齊天塵看著眼前這位垂死掙扎的帝王，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原本平靜的面容上多了一抹無奈。。
“陛下，老臣先前便與您說過，這破劫之局，並非無解。那破局之人，便是劍心冢的那個小丫頭。”
說到這裡，這位仙風道骨的國師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只可惜，老臣也是磨破了嘴皮子，用盡了道家機鋒，依然勸不動她分毫啊。”
“李依依……”
明德帝念出這個名字，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冷哼，隨即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蘭月侯連忙上前，想為他撫背，卻被他再次擺手制止。
明德帝虛弱地靠在軟墊上，渾濁的雙目中卻閃過一絲帝王的精明。
“那丫頭自從來天啟城，明裡暗裡乾的那些無法無天的事，朕念著她背後的勢力，也念著她和楚河的關係，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懷疑。
“可那丫頭行事全憑喜惡，滿眼的江湖習氣，絕不是個會為了江山大局著想的人！國師，你當真確定，把北離的國運押在她身上，她能破得了局？”
大殿內安靜了片刻，只剩下殘燭爆出的燈花聲。
齊天塵將拂塵換至左手，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殿門，看向了星空，沉聲篤定道。
“天機混沌，異星入局。老臣夜觀天象，她確實就是那顆攪動風雲的將星。大劫若至，唯有此星可鎮生靈。只是……”
齊天塵輕嘆一聲，拂塵微垂，苦笑著搖了搖頭。
“陛下，老道慚愧。這位姑娘心如明鏡，行事全憑本心，天啟城的皇權富貴，在她眼裡還不如一盤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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