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武藏祭上最後那個電話也沒有打出去，不是不想約靜香，是覺得還是當面邀請比較好。
週六的補習和平時沒什麼不同。
窗外已經過了五點半。往常這個時候他該收拾東西回家了，但今天他總是欲言又止遲遲不想走。
在玄關換鞋的時候，他盯著鞋櫃上那盆綠蘿看了很長時間，腦子裡反覆排練了無數次的話一句也用不上。結果最後從他嘴裡出來的只是一句很輕的話。
“明天就是武藏祭了。聽武道說很好玩，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靜香站在門框旁邊，手裡還抱著剛收好的課本。她歪著頭看他的時候，那個表情和平時完全不一樣。不是溫柔，不是無奈，是某種更輕的。帶著一點點故意的笑。
“大雄，你這是在約我嗎？”
大雄感覺自己整張臉從顴骨燒到耳根。他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越來越小：“不是......就是......那個，如果你有空的話，我......”
“如果是大雄邀請的話，我也很想去哦。”靜香把課本抱在胸前，往前走了一步。語調還是那種軟軟的調子，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玄關裡安靜了片刻。大雄抬起眼睛看著靜香，她的睫毛在夕陽裡輕輕晃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但眼神里沒有取笑，只有某種很認真的等待。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但很穩。
“我想和靜香一起去武藏祭。”
靜香點了點頭，把課本換到另一隻手抱著。“幾點？”
“下午四點。我來接你。”
“好。”她把門推開了一點，讓夕陽照進來，然後朝他揮揮手，“明天見。”
大雄跨出門檻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了不止一半。身後靜香把門關上之前，他隱約聽到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忍了很久終於松出來的那種呼吸。
週日，大雄換上媽媽幫他準備好的深藍色浴衣，在玄關對著鏡子調整了好幾遍腰帶。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說“你小時候祭典都不肯穿浴衣，嫌腰帶勒得慌”，他說“媽我出門了”，媽媽笑著說“去吧去吧，別讓靜香等”。
今天街上人明顯多了起來。
轉過街角，靜香已經站在家門口等他了。
她換了一套櫻花色的和服，袖口和裙襬上散落著深淺不一的粉色花瓣圖案，腰帶是淺金色的，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頭髮盤起來編成髮髻，彆著新發夾，淺綠色，形狀像一片小小的銀杏葉，和她上次戴的星形髮夾不一樣，但同樣很適合她。
她聽到腳步聲，從門廊的陰影裡走到陽光下，和服的櫻花色被日光浸透，整個人像是從四月天裡裁剪下來的一小片風景。
“......怎麼了？”靜香問他。
“沒有。”大雄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盯著旁邊那棵還沒開花的櫻花樹，“就是，你今天這身很好看。”
靜香低下頭，手指輕輕拂了一下袖口的櫻花花瓣，耳朵尖的顏色比剛才深了一點。“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
從神社參道入口進去，紅色的鳥居排列成一道深邃的長廊，燈籠的光把石階染成暖金色。露天攤位沿著參道兩側延伸上去，章魚燒的鐵板滋滋冒著熱氣，炒麵師傅正用鏟子敲著鐵板邊緣吆喝。
蘋果糖裹著亮晶晶的紅色糖衣在日光下反光，棉花糖機吐出的糖絲被風吹得飄飄悠悠，空氣裡瀰漫著醬汁焦香和砂糖甜味的混合物。
小孩們舉著剛撈到的金魚袋子在人群裡鑽來鑽去，穿浴衣的情侶並肩走過，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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