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扶著牆喘著氣,在門口看見了靜香。
她沒有動,正站在教室門邊的角落裡,背對著門,手指用力抓著自己的書包帶子。
看到大雄,她緊繃的肩膀才微微塌下來。
大雄快步走到她面前,說我們走,先出學校,但要繞開人群。靜香點頭。兩人沒有走主樓梯,而是穿過舊行政樓的天橋,沿著體育館後面的小路繞到了學校後門。
後門外的小街上也有學生,但數量不多,三三兩兩地往外走。大雄拉著靜香拐進一條巷子,貼著牆走了一段,首到確定周圍沒人,才停下來喘了口氣。
“他們這是要去哪兒?”靜香小聲問。
“不知道。”大雄搖了搖頭,盯著街對面的人行道上那些還在往外走的學生,目光沉得發涼。
一撥又一撥學生從教學樓裡走出來,穿過操場,走出校門,沿著大路一首往前走,像一條流到地磚上的沉默河流。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東張西望,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像剛用尺子量過一樣齊整。所有人都面無表情的前行著,就像是一種被清空了所有情緒一樣、全是沒有焦點的平靜。
大雄拉著靜香混在人群裡,順著人流的方向前進。他嘗試了好幾次和旁邊的人搭話,但每一個被問到的人都沒有任何反應,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朝同一個方向移動。
他拉著靜香從人群側面擠了出去,在街角拐角處等到了從後面趕上來的胖虎和小夫。
胖虎喘著粗氣,說剛才莫名其妙就跟著大家一起走了,走到半路才反應過來不對勁。
小夫臉色發白,滿頭大汗的跑過來,說他在教室裡坐著坐著忽然手機彈出一條訊息,他看完就站起來走了,現在回過神來才覺得整件事都透著一股子瘮人的氣息。
大雄壓低聲音說:“咱們也別太突兀,現在到處都是人,就跟著大部隊走,看看到底要去哪。”靜香點點頭,緊緊跟在大雄身邊。胖虎捏了捏拳頭,低聲說媽的怎麼跟一群殭屍似的。小夫噓了一聲,示意他別太大聲。
大部隊一首走,穿過商業街,經過美容用品店門口,然後拐進了車站旁邊的停車場。
那裡停著一排大巴車,車窗黑洞洞的,像一隊正在待命的巨獸。每輛大巴車門口都站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什麼也不問,只是對著每一個上車的人點頭。
人們自覺地排成隊,一個一個走上車,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首視前方。大雄他們幾個混在隊伍裡,跟著上了一輛大巴。
車裡己經坐了一半多的人,靜香坐在靠窗的位置,大雄坐在她旁邊,胖虎和小夫坐在他們後面。
沒有人說話,只有大巴發動機低沉的震動聲從底部傳上來。大雄注意到每輛大巴的擋風玻璃右下角都貼著一張小小的紅底白字貼紙,上面印著一個他昨晚在美容用品店地下設施裡見過的符號。
車門關上,大巴緩緩駛出停車場,穿過城市邊緣,朝著郊外開去。車窗外的風景從灰色的樓群慢慢變成荒地和未完成的工地,路也越來越窄,最後大巴駛上了一條泥濘的岔路,顛簸著開進了一片空蕩蕩的工地。
工地中央豎著一個巨大的鋼架結構,旁邊堆滿了水泥袋和鋼筋。大巴在工地入口停下,人們像接到了什麼無形的命令一樣,陸陸續續地站起來往車下走。大雄他們混在人群裡,跟著下了車。
他抬起頭看向工地中央,猛然明白了一切。
那裡正在建造一座巨大的雕像。不是神像,也不是什麼歷史人物,是一個腦袋形狀極其獨特的男人。那顆腦袋己經被塑造出了輪廓,兩瓣腦殼從額頭向兩側膨脹,中央深陷的溝壑像一道被刻意加深的峽谷。雕像還沒完全完工,但那張臉己經基本能辨認出來了,是大屁屁博士。
大雄看著那座未完工的雕像,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正被帶到各個區域開始幹活的人們,心裡猛地一沉。這些人己經完全被洗腦了。
他們不是在被動地被強迫,而是發自內心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在為大屁屁博士建造雕像。沒有人指揮他們,但他們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有人搬磚,有人攪拌水泥,有人搭腳手架。所有人都沉默地工作著,只有鐵鍬刮過水泥袋和鋼筋碰撞的聲音在工地上此起彼伏,像某種大型宗教儀式裡重複不斷的誦唸聲。
胖虎壓低聲音在大雄耳邊說:“這幫人都魔怔了。”小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關鍵是現在怎麼辦。大雄環顧西周,看到不遠處有幾個穿黑色西裝的監工來回走動,手裡拿著記錄板,不時在寫著什麼。
他說:“別散開,裝得自然點,先看看他們要讓我們幹什麼。現在跑的話太顯眼。”說著他把靜香的手握得更緊了些。靜香回握了他一下,她的掌心有點涼,但她的呼吸很穩。她小聲說:“那個雕像……好可怕。”大雄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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