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沈黛立即抓住機會,追問道:“有人說孩子瘋了,誰說的,可有證據,他是親眼看到,還是親耳聽到?嬸子不妨說將那人的姓名告知,我也好當面替您問問,那人究竟看到多少,聽到多少,也好一同稟明,徹查清楚,還我夫君清白。”
“更還您一個明白!”
婦人被她問得一噎,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道:“這……是……是隔壁巷子的二牛。”
“二牛?”沈黛抓住婦人的遲疑,語氣溫和卻步步緊逼。
“據我那日所見,甜水巷起初確有兩三行人,後來驟雨突至,皆四散避雨。不知這位二牛,是站在哪個屋簷下,透過重重雨幕,恰巧看到了巷子深處發生的事?”
“我……我……我記錯了。”眼見沈黛問得這麼細緻,婦人心頭更慌,連忙改口:“是、是街頭賣泥娃娃的陳叔,他、他說看到你帶我兒子上了馬車,不知去向!”
“哦?賣泥娃娃的陳叔。”沈黛點了點頭,隨即向堂上的鄧大人鄭重一禮,“大人,既有證人,說法不盡相同,不如請二人都來此,以求公論。”
“你,你這個小賤|人,慣會狡辯!”婦人見沈黛邏輯如此嚴密,不由得怯了幾分,她強撐道:“怕他們早已被你收買,改了口供吧!”
隨即,她轉向堂上,不停地磕頭,哭喊道:“大人,大人!您一定要為民婦做主啊!民婦無權無勢,與小兒相依為命多年,不知怎麼招惹將軍府的貴人,他們仗勢,扣下我兒,如今還這般巧言令色,分明是不給民婦活路了!大人!求大人開眼,為民婦主持公道啊!”
堂上,鄧大人依舊按著審案的常例,沈聲詢問:“原告,你既指控將軍府拐帶孩童,除了方才提及的證人,可還有其他物證?”
“有!有,有一對摔碎的泥娃娃。這分明就是拐帶我兒的證據!我兒平日最喜歡泥娃娃了。”
話落,婦人從懷裡掏出掏出一個帕子,開啟後,露出幾塊染著血跡的碎陶片。
看著婦人手中的泥娃娃,沈黛這才記起,那日在一攤販的慫恿下,她買了一對泥娃娃,可惜泥娃娃已經碎了。
這種碎掉的東西能證明什麼?
“大人,”沈黛從容開口,“那對泥娃娃,確實是臣婦那日所購,只是一個隨手把玩的物件,如何證明是誘拐孩童的餌料,且臣婦並不知小兒喜歡泥娃娃,本想用其他物件答謝,哪承想,竟遭遇了潑皮。”
“不知?那怎會如此巧合,買了一對泥娃娃,這就是你忽悠我兒的物證!不然,我兒會跟你走?”婦人尖聲反駁。
“你兒,與我,是恰巧相遇。”沈黛道,“他主動引路,帶我走出甜水巷,是天性使然,更何況若真要拐帶,怕不是吃食或者銀錢更妥帖,把做工粗糙的泥娃娃當誘餌,是不是太牽強?”
“你……你!我不信!分明就是打了很久的主意。上次秋社日,竟有那麼好心,特意去甜水巷救助我們母子?”婦人翻起舊賬,絲毫不知感恩。
沈黛輕輕搖頭,無奈道:“秋社日施粥,是朝廷體恤百姓的善舉,諸多家眷都會參與,若以此推斷臣婦早有圖謀,恐怕太牽強了些。”
“不過,嬸子愛子心切,多日不見,思慮過慎,臣婦能體諒。”
聞言,婦人的底氣越來越弱,到最後,只剩下對孩子的擔憂,“那你倒是歸還我兒,把兒還給我!讓我兒甦醒,我親自問他!”
“此事,臣婦恕難從命。”沈黛堅定道。
話落,堂上的鄧大人眉頭微蹙,開口道:“謝夫人,母子連心,兒歸其母,乃天經地義。”
“你既承認孩子在你府中,不如趁早歸還,別讓其母再擔憂了。”
沈黛再次行禮,懇切道:“臣婦深知兒歸其母,乃天經地義。只是,此子當日目睹了極為駭人的場面,大夫診斷,恐患上了失魂之症,臣婦要對孩子的性命負責,待請太醫仔細診治,好轉之後,定然親自登門歸還。”
“失魂之症?!還不是被你夫君害的!”婦人忍不住嚷了一句。
目睹婦人無助失落的樣子,沈黛勸慰道:“嬸子,令郎如今模樣,你也看到了。難道希望他醒來後,驚恐萬般?傷人傷己?在場的各位大人,無論官員還是百姓,皆可為你作證,待小兒病好,我定歸還。若嬸子不放心,也可隨我一同回將軍府,親自照料。一是全了慈母之心,二是也能親自看到太醫診治,如何?”
她這份坦蕩的話語,顯然打動了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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