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手裡那把剛剛割掉大隊長腦袋的黑鞘長劍停在半空，劍尖上粘稠的血液順著血槽滴答滴答地砸進泥水裡。
他轉頭看了一眼縮在防空洞鐵門邊上的萌寶，那孩子被周淑芬死死護在懷裡，那雙異於常人的眼睛正愣愣地盯著滿地的碎肉在發抖。
凌寒沒接林婉兒的話，只是反手將長劍送回腰間的黑色劍鞘。
伴隨著金屬摩擦的低沉聲響，那種壓在安平村所有人骨頭縫裡的紫元階威壓終於跟著劍刃入鞘的動作一點點從空氣裡抽離出去。
跪在古榕樹下的沈清衍最先緩過那股窒息感，他連滾帶爬地從醫療箱裡翻出最後幾卷紗布，衝著旁邊幾個還傻站著的守衛扯著嗓子大吼。
“都愣著等吃席啊？趕緊過來搭把手把趙德柱和孫琪琪抬到乾淨地方去！”
沈清衍那雙沾滿雷霆滾燙鮮血的手太滑，根本抓不住擔架的鐵桿，他在褲腿上胡亂抹了兩把，才勉強跟守衛一起把昏死過去的孫琪琪搬上擔架。
孫琪琪身上那些原本用來轉移傷害的黑色紋路此刻碎得像一層乾裂的泥殼，稍微碰一下就大口大口地往外嘔出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趴在血泊裡的趙德柱被兩個人架著胳膊強行拖起來，他那條被踩得骨頭外翻的左臂耷拉在身側，滿是泥沙的臉上疼得肌肉首抽搐，嘴裡卻還在吐著帶血的唾沫硬撐著罵罵咧咧。
“輕點，你爹我這胳膊還能接上，別他孃的給我拽斷了！”
一陣低低的嗚咽聲打斷了趙德柱的叫罵。
雷霆拖著那具幾乎被絕緣網反噬得皮開肉綻的巨大身軀，在滿是泥濘的地上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搖搖晃晃地湊到了凌寒的腳邊。
這頭體型堪比獅虎的變異軍犬此刻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銀灰色的硬甲佈滿了彈孔和燒焦的爛肉，腹部的深度撕裂傷隨著呼吸不斷往外滲著血水。
它沒有任何索求，只是用那顆滾燙的大腦袋蹭著凌寒沾滿泥沙的作戰靴。
凌寒低頭看著這頭差點為了護村被活活燒死的變異犬，原本滿是暴戾殺意的紫瞳裡劃過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波動。
他蹲下身子，伸出那隻佈滿暗紫色空間法則紋路的手，在雷霆那唯一還算完好的頭頂皮毛上重重揉了兩下。
“幹得不錯，活著就好。”
雷霆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回應，巨大的身體撐不住徹底癱軟在凌寒腳邊的血水裡。
凌寒站起身甩掉手上的血水，邁開步子朝廣場邊緣那座被大隊長踢斷的廢棄水塔走去。
扭曲的鋼架和成噸的混凝土碎塊把角落堆成了一座墳包。
凌寒走到廢墟前，包裹著深紫色源力的右手首接按進堅硬的承重牆裂縫裡，像撕紙一樣蠻橫地將那塊重達數噸的預製板掀飛到十幾米外。
漫天揚起的灰塵裡露出秦伊曼被壓在兩根鋼筋中間的身體。
那把特製穿甲狙擊槍己經被砸成了廢鐵，秦伊曼滿頭都是粘稠的血漿，雙眼緊閉著連呼吸都微弱得快要感覺不到。
凌寒彎腰揪住她戰術背心的綁帶，硬生生把人從鋼筋縫隙裡拽了出來，兩根沾著泥沙的手指按在她滿是血汙的脖頸動脈上探了探。
感受到指腹下傳來微弱但還在頑強跳動的脈搏後，凌寒像拎小雞一樣把秦伊曼提在手裡，轉身扔給剛剛跑過來的兩個醫療隊守衛。
“還有氣，抬去給沈清衍治治。”
他重新轉過身，目光順著安平村那被炸出七八個巨大豁口的高牆一路掃過去。
被火焰噴射器燒成焦炭的古榕樹根，滿地殘缺不全的神罰會執行官屍體，還有那些被碾成廢鐵的防禦工事，把這個曾經堅固的倖存者據點變成了一座露天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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